县医院的急诊大厅。
吵闹声让人头昏脑涨。
林大威拿着挂号单,在角落找了排空椅子坐下。
他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大臂,露出骼膊。
骼膊已经肿得变了形,从手腕到手肘,一大片乌青,皮肉下全是淤血。
稍微动一下手指,就针扎一样疼。
这是硬接雷哥几拳的后果。
林大威靠着冰凉的椅背,半闭着眼,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但一声没吭。
旁边有病人想坐过来,可看到他那条骼膊,都吓得白了脸,悄悄挪去了别处。
林大威没理会,垂着眼,安静等叫号。
就在这时,大厅玻璃门被人猛的推开。
“医生!医生在哪!”
一声嚎叫让半个大厅都静了下。
陈建军右手死死捏着左手,指缝里夹着一团卫生纸,纸上沾了点血。
他满头大汗的冲向分诊台,脸色惨白。
李颖跟在后面,一脸心疼。
“建军,你慢点!别乱动,我给落落打电话了,她马上下来!她在医院有人,肯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
分诊台的小护士被吵得皱起眉,探头看了一眼陈建军的手。
伤口最多半厘米,血都快止住了。
小护士看了看,
“去自助机取号,拿碘伏消个毒,贴个创可贴就行了。别堵在这,后面还有急诊病人。”
陈建军的脸一下红了。
“你怎么说话的!”陈建军声音猛的拔高,
“老子是电子厂车间副主任!我这手要签文档、管生产!要是留下后遗症,影响厂里订单,你负得起责吗?
去,把你们急诊科主任叫出来!”
小护士被他喷得往后缩了缩,满眼厌烦。
周围等看病的人也投来嫌弃的目光。
破了点皮,喊得跟要截肢一样,还车间副主任,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医院归他管。
“落落!”
李颖忽然眼睛一亮,朝着走廊那边招手。
清脆的高跟鞋声传来,李落穿着一身护士服,快步走了过来。
她冷着脸,很不耐烦。
妇产科正忙,她还在值班,就被李颖一个电话催命似的叫下来。
电话里说得吓人,什么血流不止、手要废了,李落还以为真出了大事。
结果一过来,就看见陈建军捏着那点小伤口,在分诊台前大呼小叫。
李落看到他手上那团卫生纸,脸色更冷了。
“落落,你可算来了!”
李颖一把拉住妹妹的骼膊,
“你快看看,建军切肉把手划了,这帮急诊的护士还不管!你赶紧找个主任给他处理,千万别感染了!”
李落用力抽回骼膊。
“姐,医院有医院的规矩。”
她声音很淡,“这种小伤口,消毒粘贴就行。去后面取号,排队。”
李颖愣住了。
陈建军脸上的表情也僵住,刚想摆出姐夫的架子训几句,李落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
这种小伤,根本不算事。
为了这点皮外伤把她叫下来,简直胡闹。
李落转身就想走。
可她一转头,眼角扫过大厅角落,脚步一下停住了。
角落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
黑西装搭在腿上,白衬衫袖口挽着。
那条右臂又肿又紫,全是淤血,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李落在医院见过不少外伤,可这种钝器伤,绝不是普通磕碰,骨头很可能有裂纹。
正常人伤成这样,早疼得不行了。
可那男人只是安静的坐着,背挺得笔直,除了额角的细汗,看不出一点狼狈。
李落的视线往上,落在那张脸上。
竟然是林大威。
前两天她就发觉窝囊沉默的前姐夫,好象变了。
今天再看,变化更大了。
他的脸瘦了,轮廓硬朗,下颌线很锋利,皮肤是健康的麦色。
整个人坐在那,完全没了四十六岁男人的颓气,反而越来越年轻。
李落脑子里,闪过刚才陈建军的样子。
手心破点皮,就嚎得全大厅都知道。
而林大威一个人坐在角落,连护士都没催一句。
对比太扎眼了。
李落没再理李颖和陈建军,踩着高跟鞋,直接朝角落走去。
林大威听到脚步声,掀起眼皮,目光平静的落在李落脸上。
李落站在他面前,低头看那条伤臂。
“伤成这样,还坐在这儿等号?”她的声音还是冷的,但没那么硬了。
林大威淡淡的说:“挂了号,等叫。”
李落被他这不当回事的态度气得心口一堵。
“你这不是擦伤,很可能骨裂,甚至骨折了。”
她扫了一眼排队的人,转身对不远的小护士说:“给骨科急诊值班的郑医生打电话,说我这有个严重钝器伤,要先拍片。”
小护士认识李落,赶紧点头,“好的,李护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