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剧烈的疼痛感,从手上载来。
但杀手没有去看伤势,而是死死盯着高湛。
那人,从那一刹那的极亮中重新显出形影。
此刻的他,已成血人。微微歪头,眉眼低垂,眼角有血泪淌下。
破碎的皮肤迸出猩红的血珠,也迸出璀灿的金光。
那就象破碎的佛光,在他身后形成一道巨大,模糊的轮廓。
菩萨低眉,在血海之中站定。
前后,是破碎的金光。
杀手在那一瞬间看见的,是一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可转瞬间,又成了一座佛象。
而下一刻,那又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道更为沉厚的身影。
宽阔,巨大,但是,却又瘦小。
那张脸上没有年轻的血气,他眼窝凹陷,颧骨高耸,皮肤之上沟壑纵横。
他看不清,他想尽量看清一些,却突然惊恐地发现,自己正被带着往下走。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东西。
无数人跪在雪地上,膝盖埋在冻土里,双手向一尊巨大的金色佛象伸去。
佛象很高,高得看不到顶,面庞丰腴圆润,嘴角带着一种无所谓慈悲的笑容。
它落在那些跪伏的人身上,似乎也落在杀手的身上。
杀手的视线想要移开,但却无法动弹。
人们在哭泣,他们的血与泪落入土地,但落下便被脚下的大地吞没,悄然不见。
他开始能听见声音,那些跪着的人口中反复念诵着,但在那些诵经声之下,还有另一种声音。
金属属碰撞着,发出刺耳尖锐的声响。
一根根肥硕的手指摇晃着法铃,将发出的声音缠绕在跪伏者的身躯上。
他看见那些僧侣的脸庞上肥厚的油脂,手指上戴着各色的宝石戒指,身上的衣服缀满了宝石和黄金。
享受着供奉出来的权利与荣光,住在以信仰的名义筑起的楼阁之上,
画面一转,他看见一尊金佛。
端坐在莲花台上,面目庄严,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它的脚下踩着无数细碎的事物,经幡,骨塔,唐卡。
上画着慈悲本尊,金佛的眼中没有悲喜。
忽地,那些金塑的脸在杀手眼前开始扭曲。
浮现出一层叠着一层的表情贪婪。
还有傲慢、残忍和无动于衷。
那张脸上同时涌动着十几种属于凡人的丑陋,但它们凝固在金制的表层之下,永远无法被触摸。
杀手觉得自己的呼吸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看见自己正站在一片黏稠的暗红之中,脚下踩着的是无数破碎的骨头和干涸的血迹。
那些骨头上还残留着被利器削过的痕迹,有的被磨成了珠子,有的被削成了笛子,有的被削成了碗,
每一件法器上,都带着无边的怨气。
而在这里,有那道高大的身影,正站在这片血海的正中央。
老僧垂着眼,站在由无数法器堆成的尸山上,脚下踩着一尊金佛的脸。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张金制的面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漫长的沉默。
金佛的嘴里涌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它的嘴角淌下,流过那些金漆绘制而成的慈悲面容。
那液体是黏稠的,像血,又象熔化的金水,混在一起,无论如何,已分不清哪一滴来自哪个源头。
杀手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他的膝盖在发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干枯的指节,破碎的手。
一具具残骸在一片黏稠的暗色中缓缓浮起。
无数声音在低语,无数的声音在哭泣,无数的声音呻吟。
从亘古的久远时代传来,绵长不绝。
然后呢那道老僧的身影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眼神里,只有愤怒,
他看着杀手,张开嘴。
杀手终于站不住了。
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而后,一切画面如潮水一般退去,只在他眼底深处留下了灼烧般的烙印。
他没有坐下,但高湛也不在原地。
他已冲至他面前,手掌高高抬起。
“噫!!!!”
杀手发出一声惊叫,声音短促而尖利。
他身体在后退的同时猛地向侧边一弹,速度比方才交手时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整个人几乎是横着飘出去的,落地便蹿,脚尖在石板路面上点了一下,便弹进旁边的巷子里,一眨眼,已然消失不见了。
高湛的手掌悬在半空,劈了个空。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愣了一会儿。
然后放下手,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污的掌心。
又抬头看了看四周,周围的人很多都还没回过神来,毕竟战斗只持续了两分钟都不到的时间。
一阵风吹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跑了?”他自言自语。
感
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已经有些发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