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振华亲自走到茶海前,熟练地用沸水烫杯,洗茶,泡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此道高手。
“林书记,这是正宗的武夷山母树大红袍,一年也产不了几两,您尝尝。”娄振华双手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端到林阳面前。
林阳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那浓郁的兰花香,浅啜了一口,赞许地点了点头:“好茶。汤色透亮,回甘无穷。娄董事是个懂生活的人。”
娄振华在林阳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书房里的气氛,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刚才餐厅里的其乐融融,而是带上了一种商海谈判时的凝重与试探。
“林书记。”娄振华深吸了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
“关于红星轧钢厂未来的发展,我这几天在家里想了很多。国家现在提倡公私合营,我娄某人举双手赞成!这也是大势所趋,是我们民族工商业者报效国家的必由之路。”
娄振华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诚恳,大义凛然。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紧紧盯着林阳脸上的细微表情,试图捕捉到任何一丝信号。
“林书记您也知道,这轧钢厂是我父亲那辈人一手创办的,倾注了我们娄家两代人的心血。在管理和技术上,我们有着丰富的经验。为了能让工厂在合营后更好地平稳过渡,不至于因为管理脱节而影响国家建设的生产任务……”
娄振华咽了一口唾沫,终于抛出了他今晚的终极目的。
“我希望,在公私合营的股份划分上,能够保留我们娄家百分之三十,不,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当然,这部分股份的红利,我可以拿出一半来,作为厂里的工人福利基金。您看,这样既保证了国家的绝对控股,又能发挥我们娄家的管理积极性,是不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说完这番话,娄振华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已经湿透了。
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和无数三教九流、达官贵人谈判过,从未象今天这样紧张过。因为他面对的,是一个掌握着绝对武力和政治权力、且深不可测的年轻书记。
林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端着那杯大红袍,目光平静地看着杯中竖立的茶叶。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落地钟的“滴答”声,象是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击在娄振华的心脏上。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林阳依然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惊讶或者赞同的表情,就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是最高明的心理战。它象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娄振华死死地笼罩在其中,让他越挣扎越感到恐惧。
终于,娄振华有些坐不住了。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干涩地补充道:“如果林书记觉得百分之二十太多……百分之十五,哪怕是百分之十,也是可以商量的……”
“当!”
林阳突然将手中的紫砂茶杯,重重地磕在了红木茶几上。
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尤如一声炸雷!
娄振华浑身一哆嗦,吓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林阳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眸,此刻已经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刃一般,散发着令人胆寒的锋芒。
“娄董事。”林阳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温度,“你是个聪明人,但今天,你却说了一番最愚蠢的话。你,还是没看清现在的形势啊。”
娄振华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斗:“林书记,我……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林阳站起身,走到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四九城深秋的夜色,远处隐隐可见天安门广场方向璀灿的灯火。
“你以为,现在还是民国吗?你以为,现在的国家机器,还是那些只要给足了好处,就能让你随意讨价还价的军阀官僚吗?”
林阳猛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娄振华。
“我告诉你!现在的中国,是无产阶级专政的中国!是千千万万个象黑闪电那样牺牲的烈士,用鲜血打下来的江山!”
“工人阶级,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而你们资本家,不过是历史车轮在特定时期的一个过渡产物。你们的财富,归根结底,是创建在剥削工人剩馀价值的基础上的!”
林阳的话语,字字诛心,如同重锤一般砸在娄振华的胸口。
“你想要保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你想用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继续躺在工人的血汗上吸血,继续维持你这栋洋楼里的奢华生活?你甚至还冠冕堂皇地说,是为了发挥管理积极性?”
林阳发出一声冷酷的嗤笑。
“娄振华,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玩火!你这是在把你们全家老小,往绝路上推!”
娄振华被林阳这番振聋发聩的话吓得魂飞魄散。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双腿发软,一个跟跄差点摔倒。
“林书记!我……我绝无此意啊!我是真心拥护党的政策的!”娄振华声音凄厉地辩解着。
“真心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