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俩到的时候,路口已经蹲了七八个人,都是趁早进城找活干的。拖拉机还没来,几个汉子蹲在路边抽旱烟,烟头明明灭灭。
乔志军找了个角落蹲下,两只手不停搓着膝盖。
“心悠,你说你奶要是发现咱俩走了……”
“发现就发现呗。”乔心悠蹲他旁边,声音压得低,“字条我留了,就说去城里找短工,过几天就回。她还能追到城里来不成?”
“那你妈一个人在家……”
“妈精着呢,她知道咋应付。”乔心悠拍拍他胳膊,“爸,你就别瞎操心了,田翠喜再凶,也不敢当着全村人面打孕妇。昨天那事闹完,她这几天消停不了。”
乔志军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啥。
远处传来突突突的响声,拖拉机来了。
车斗里铺着层稻草,坐上去屁股硌得慌。乔心悠把背篓抱在怀里,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翻。
趁着天黑车上人也看不清,乔心悠闭上眼,心里默念打开系统商城。
鸡蛋,5积分10个。
她一口气兑了5次,50积分换了100个鸡蛋。
积分从170掉到120。
兑换完成的瞬间,背篓里的重量明显沉了一截。乔心悠低头掀开棉布角看了一眼——鸡蛋码得整整齐齐,个头匀称,壳色红润,比村里散养鸡下的蛋大了一圈。
她赶紧把棉布压严实,又拿杂面饼子盖在最上头。
乔志军被颠得直打盹,压根没注意闺女怀里的背篓重了多少。
拖拉机走了将近一个钟头,天边才泛起鱼肚白。等到了县城边上,太阳已经爬出来了。
“到了到了,都下车!”开拖拉机的老王头扯着嗓子喊。
乔心悠跳下车,回手把乔志军拽下来。
爷俩站在县城入口的大马路上,一时都有点发懵。
这年头县城也谈不上多繁华,但比起他们那穷山沟,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街面上自行车来来往往,路两边有国营饭店、供销社、理发店,门口还挂着花花绿绿的招牌。远处传来广播里的歌声,混着小贩的吆喝,热热闹闹的。
乔志军攥着裤兜,眼睛不知道往哪看。
“心悠,这城里人咋这么多……”
“人多才好,人多才有活干。”乔心悠扯着他袖子就走,“跟我来,我知道哪有招工的地方。”
前世她在县城生活了大半辈子,哪条街哪条巷闭着眼都摸得着。城东粮站后面那条胡同,八十年代就是临时工扎堆的地方。谁家要搬货、要盖房、要卸车,都去那找人。
爷俩穿过两条街,拐进城东一条窄巷子。
果然,巷口墙根底下蹲了一溜人,有的举着纸牌子写“力工”,有的啥也不举,就蹲那等活。
乔心悠把乔志军往那一推。“爸,你先在这等着,我去前面问问。”
没等乔志军反应,乔心悠已经小跑着往巷子深处去了。
她记得这条巷子尽头有个姓孙的包工头,专门给火车站那边的仓库找搬运工。活虽然累,但按天结算,不拖不欠。
拐过弯,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正靠着墙抽烟,脚边放着个搪瓷缸子。
“孙哥!”乔心悠张嘴就喊。
那人抬眼看她,满脸狐疑。“你谁啊?”
乔心悠一噎——对,这辈子她还没跟这人打过交道呢。
她赶紧换了副面孔,笑嘻嘻凑上去。“哥,我听人说您这招搬运工,我爸想来干活,您看还要人不?”
孙老板上下打量她一眼,又往巷口方向看了看。“你爸呢?”
“在那蹲着呢,个高的那个。”
孙老板伸脖子瞅了一眼乔志军,点点头。“能扛一百斤不?”
“一百五都行。”乔心悠替她爸拍了胸脯。乔志军在家干了十几年农活,别的不行,力气是真有。
“一天一块二,早上六点到,干到下午四点,中午管一顿饭。干不干?”
“干!”
乔心悠跑回去把乔志军拽过来,三言两语交代清楚。乔志军虽然紧张,但听说一天一块二还管饭,眼睛都亮了。
在家种地,一年到头挣的工分换成钱也没多少,还全捏在田翠喜手里。现在一天一块二,干一个月就是三十六块。三十六块啊!够郑美秀去医院生孩子的了。
“那我今天就能上工?”乔志军搓着手问。
孙老板把搪瓷缸子里的烟屁股磕掉,站起来拍拍屁股。“跟我走吧,今天正好火车站到了批货。”
乔志军跟着孙老板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乔心悠。
“你一个人在城里……”
“爸!”乔心悠跺脚,“我都说了我十八了,又不是三岁小孩,你赶紧去干活,别让人家等。晚上我来这接你。”
乔志军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转身跟着走了。走出去老远还回头看了一眼,被乔心悠挥手赶走了。
等乔志军的背影拐出巷子,乔心悠脸上的笑才收起来。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背篓,掂了掂分量。
一百个鸡蛋,在村里顶多卖两三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