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的宴会从午时一直持续到傍晚,流水席开了三轮,宾客换了一茬又一茬,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都在席间推杯换盏,恭维声此起彼伏。
而韩大义、周大友、柳川他们,借机早已离开了。
王艳兰到黄府门口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她站黄家大门前,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整了整衣襟,迈步往里走。
“站住!”
两个黑衣护院横在门口,一左一右,象两尊门神。
“干什么的?”
王艳兰挺起胸脯,“我是黄家公子的母亲,我儿子在里面,让我进去。”
那护院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同伴,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黄家公子?哪个黄家公子?”
“我们黄府今天宴请的客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有邀请函的人不得入内。”
王艳兰见自己被拦下来,愤然说道,“你说是哪个黄家公子,是柳兴,就是黄老爷刚收的义子,我是他母亲!”
护院的笑容收了,脸色沉下来,“莫要胡闹,赶紧走,再闹,把你送保安团去。”
王艳兰急了,“我说的是真的,柳兴是我儿子,我是他亲娘,你们去叫他出来,他认得我。”
护院甩开她的手,脸色更难看了,“你这婆子,给你脸不要脸是吧?”
他一挥手,
“来人,把她轰走!”
两个门房从里面跑出来,一左一右架住王艳兰的骼膊,往外拖。
王艳兰拼命挣扎,鞋都蹬掉了一只。
“放开我!”
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大,进出府门的宾客纷纷停下脚步,围过来看热闹。
有人认出了她,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这不是洋货胡同那个王艳兰吗?跟柳家老太一块过的那个。”
“柳兴是谁?”
“这你都不知道,黄老爷新收的义子,听说是个练武的天才。”
“她说是她儿子?真的假的?”
王艳兰看见有人围观,更来劲了,嗓门拔得更高,“我是柳兴的亲娘!黄老爷收我儿子做义子,我来看看他怎么了?你们凭什么拦我?你们黄家就是这样待客的?”
两个护院有些发懵,他们对视一眼,手上的劲道松了几分。
这婆子说得信誓旦旦,要真是柳兴少爷的母亲……
一时之间,他们也拿不准了。
架着王艳兰的两个门房也松了手,退到一边,看着护院,等他们拿主意。
王艳兰趁机挣脱。
围观的宾客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黄府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王艳兰的声音越来越大,隔着几重院子都能听见。
……
内厅里,柳兴正被一群人围着敬酒,跟那些富家子弟推杯换盏,一口一个“兄台”、一口一个“幸会”。
以往他还在武馆的时候,每每参加象这之类的宴会,这些人以前见了他,最多点个头,有的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现在呢?
他们围着他,恭维他,敬他酒,叫他一一声“黄少爷”。
他心里那团火烧了十几年,终于烧出来了。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妙了。
一个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凑过来,拍着他的肩膀,满脸堆笑,“黄少爷,外头有个女人,说是你母亲,在门口闹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柳兴的笑容僵了一瞬,旁边又有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可不是嘛,闹了好一阵了,那女人穿得普通,非说是你亲娘,护卫拦着不让进,她就撒泼打滚,丢人得很。”
几个平日里跟他称兄道弟的富家子弟都围了过来,有人好奇,有人看热闹,有人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似乎正等着他看笑话。
“黄少爷,那女人到底是不是你母亲啊?”
“要真是,怎么不让人进来?”
“该不会是来攀亲戚的吧?”
柳兴脸上的笑容还挂着,可已经僵了。
他正要说什么,一个丫鬟从内堂走出来,福了一礼,“少爷,主母请您过去。”
内堂里,黄家主母端坐在太师椅上。
她四十来岁,保养得宜,穿着一身绛紫色的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她身边站着两个丫鬟,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
柳兴走进去,恭躬敬敬地跪下去,磕了一个头,“妈。”
黄家主母看着他,不悦的说道:“外面那个闹事的女人,说是你母亲?”
柳兴低着头,“儿子不认识她。”
黄家主母端起茶碗,用茶盖拨了拨浮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从今天起,你是我黄家的少爷,你的母亲,只能有一个。我不管你以前是谁生的,从今往后,你只有我一个母亲。
“外面那个女人,跟我黄家没有关系,跟你也没有关系,明白吗?”
柳兴额头贴着地面,声音有些发涩,“儿子明白。”
黄家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