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015
念及正骨酒，千秋便将冷落玉玑的念头抛闪了，在家休养到第二天下响，趁脚能勉强走动了，便欲去鼓子街上认个袁家的门儿。<1没想着要进袁家大门，因而未备礼物，空手在鼓子街转了半响，总算寻到袁家的房子，却见两扇大门紧阖，落着把大铜锁。袁家人像是出远门去了，千秋暗觉不妙，可别是玉现也有事向学里告了假！在家再养一日，隔日一早，千秋犹犹豫豫,还是轻匀淡妆，拣了身较明艳的衣裳穿上，来府里销假当差。大家伙照旧在院中点过卯,便各自散开，筹备早饭这三日间，都是吕开琼亲自给鹿巍送早饭，婉彪屡次请缨未遂，这会趁千秋去时，赶出院门将一个玉白色香囊塞给她。千秋见这香囊上的蓝色狮球纹绣得十分精细，不由得惊奇，“婉彪姐姐，这是你做的？你还会绣香囊呢！”
婉彪一张嘴厥得与天齐高，“这有什么难，小瞧我了不是。这香囊原打算送给前日和我相看的那人，可他不识抬举，竞然不收，哼，你拿去替我送给曾先生。"<6
别的男人不要的东西又转送曾鹿巍？
没所谓，婉彪三心二意，鹿巍也是三心二意，两个人半斤对八两，十二分的登对。5
千秋笑了一笑，将香囊收进提篮盒里。
婉彪又嘱咐，“别对人说噢。”
如今千秋已领会这话中的反意，听来只觉是催战令，可她在府里并没有几个说得上话的人，这闲话，叫她对谁传去？好一阵走到书瀚堂，堂内照样还是无人，她搁好食盒，走来底下，随便拣了张小姐的桌子坐着等。
等得心心里没底，唯恐玉玑果然告假出了远门，何况他并不知道她今日回来，即便没告假，也许今日也不会早到。
思来想去，只坐了半刻，就听见屏风那头先有脚步声，接着便是说话声，“你今日来得格外早。”
一听这声音，千秋先笑出来，等他说完，她人已走到屏下了，“你怎么知道我在，你那头看得见我的影子么？”
就是看得见影子也无用，影子又没有颜色，彰显不明她今日穿的衣裳，脸上匀的妆。
鹿魏见她两只手扑在诗屏后头，把那屏风撑一双手的印子，那印子里满带着期盼与雀跃的意味。
他原本打算今日起不再骗她，此刻倒不大好扫她的兴了，“我是见曾先生的桌旁放着食盒，就猜是你来了。"<3
“前两日都是我们院儿的吕妈妈来送的，你怎知今日一定是我？”“你喜欢使那绘雪梅枝的食盒。”
千秋朝那食盒望一眼，抿嘴而笑，“玉玑，你真是细心，怪不得我在府里出了什么事，你都能知道。”
袁玉现在保定有位姑妈病重，他告了假与母亲往保定县奔丧，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念书，都多少日子没来府里了，会知道她什么事？<1鹿巍带着点嘲讽的笑意，“我向来少到内宅和后院去，能知道你什么事？”那就更值得叫人高兴了，兴许他是有意打听她？“那我崴了脚的事怎么就给你知道了呢？还往我家里送药酒一一”她嗓子眼里混着点清甜的笑声，将鹿巍两边眼睫毛震得微颤。她陡然提高了一分调门，“真是对不住你，我们家自从经了穷，门房上就雇不起人了，那日也不知你敲了多久的门，我在二院里头竞一声没听见。”万没想到她竟将那药酒的归功于袁玉玑头上。鹿巍心心里刚闪过“归功”二字，就觉得自己十分可笑，好像叫东午去送药酒，是在有意讨好她似的。
是要讨好她不假，但根本没必要在这些小事上费神。那天也不知是不是鬼使神差，脱口便叫东午去买药酒，等东午买了来，再要后悔也显得多余了3反正他当时本就是稀里糊涂吩咐下的事，如今成了糊涂账，似乎根本没有分辩的必要。
那头又唤：“玉玑，你站近点。”
她的声音很轻，含含糊糊的，好像很不好意思。鹿巍没贸然往前，“这里不能说？”
千秋犹犹豫豫，仍道：“哎呀你过来嘛，是句悄悄话。”“这里又没有旁人，你直说便是。”
可真是个书呆子！
她兀自沮丧了片刻，两手又扑在屏风上，“你站过来嘛，我要谢你。”鹿巍像给屏上的两只手印子一揪，真走到影子跟前来了。“你附耳过来。”
他心里虽是不耐烦，到底斜下身，将侧耳几乎贴在屏风上。3千秋望着他朝自己歪首下来，一颗心渐渐跳得厉害。她原只想说句动听的话，谁知看见屏风上陡峭起伏的侧脸轮廓，脑子不知怎的忽然一热，竞朝屏风上这半张脸的黑影子吧唧亲了一口。6鹿巍只觉有张嘴在他面颊上轻轻啄了一下，很遗憾，隔着屏上这双层绢布，并未感觉到这张嘴的柔软与温度。6
却仍叫他心惊半晌。
这丫头素日磕磕巴巴，胆小怯懦，没承想她的胆量原来都用在了男女之事上，谁家的姑娘能像她这般常胆大妄为，竞敢朝个男人脸上亲。<1鹿巍愣了片刻，方想起来朝隔扇门外看看。幸而时辰恰到好处，扫洗的人早已撤了，学生们又还有好些时候才到，廊下一个人影没有，只是太阳斜罩着阑干，阑干外枝叶簌簌，好像在嘲弄人似的。他掉过头来，攒眉轻喝一声，“你一一”
千秋也自慌乱呢，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