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莱斯特接过书，翻开，纸页发黄，边缘有些脆，翻的时候要很小心。
第一页写的是魂蜕的发现历史，十五世纪的一个德国巫师在阿尔卑斯山的一个岩洞里发现的，当时他正在寻找一种能治疗梦游症的药草。
他发现这种植物的时候，它正开着一朵黑色的花，花瓣上有银色的纹路。
他采了一朵，带回家研究了很多年，没有找到治疗梦游症的方法，但发现了它的真正用途。
塞莱斯特看了几行，合上书，放进袍子口袋里。
“请相信我，我会好好照顾它的。”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被泡泡包裹的小盆捧起来。
泡泡在她的掌心里轻轻晃了一下，里面的幼苗也跟着晃了一下，花苞朝她的方向转了转，像是在看她。
“走吧。”斯内普站起来，他看了邓布利多一眼。
他的目光在邓布利多脸上停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
他的手插进袍子口袋里，手指在里面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魔法石的事，我还是认为毁掉更安全。”
“我知道。”邓布利多说。
斯内普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塞莱斯特拎着那一捆羊皮纸跟在后面，魂蜕已经被她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的挎包里，两个人走出办公室，石像霍克在他们身后发出了一声“咔嚓”。
那声音比平时轻一些，像是在说“慢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斯内普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也不慢，黑袍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斯内普停下来。
他从袍子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指针指向八点四十五。
蜡白脸在走廊的阴影中半明半暗，他的头发比平时更乱了，有几缕垂到额前，他没有拨开。
“我该回去了。”斯内普的声音被空旷的走廊放大了好几倍，但仍然不算大声，“你一个人回宿舍可以吗？”
“可以的，”塞莱斯特用手轻轻拍了拍挎包，像是在安抚里面的东西，“你去忙吧。”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挎包上，又从挎包移回她的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小心点儿。”
“好。”
斯内普转身，黑袍在楼梯口翻了一个角，快步下楼了，他的脚步声在石头楼梯上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到了。
回到宿舍，塞莱斯特把魂蜕放在窗台上，然后用一个旧鱼缸做了一间小型温室。
鱼缸是圣诞节时谢诺送她的礼物，本来是打算养一些黑湖水草的，但最近她一直忙，根本没时间去挖水草，鱼缸也就一直空着。
她在缸底铺了一层细沙，在上面浇了一些水，把那个被泡泡包裹的小盆放在中间。
然后用恒温咒把缸内的温度固定在二十二度，又加了一个保湿咒，让空气湿度保持在魂蜕喜欢的那种水平。
做完这些，她退后两步，看着那个鱼缸。魂蜕在泡泡里安安静静地站着，茎不弯，花苞不晃。
阳月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它身上，把它照得几乎透明，像一件被遗忘在窗台上的、用玻璃吹出来的小玩意儿。
她在桌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邓布利多给她的那本书，翻开第一页。
字迹褪色了，有些地方看不太清，但连蒙带猜还能读懂。
她读得很慢，每读完一段就用羽毛笔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
魂蜕的生长环境，喜欢阴凉，不喜欢阳光直射，但又不能不见阳光。土壤需要排水好，但不能太干。生长期大约需要五个月，花开之后七到十天成熟。
提取方法，需要在一桶新鲜的月光水中进行，用银质的镊子，不能用手碰。
写到这里就断了，下一页是另一种植物，和魂蜕没有关系。
塞莱斯特放下书，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空像一块黑色的幕布，黑湖的水面上有月光，银白色的，碎碎的，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她看着那些光，脑子里想着斯内普。
他最近大约也很忙，他那张放在她宿舍里的小写字台上已经堆满了她的书和笔记，他的东西只占了小小的一块角落。
他已经有一些日子没有来这里和她一起工作了，他上一次出现在这个房间里，似乎还是布特教授刚刚病倒时。
而且，塞莱斯特回想刚刚看到他的模样，斯内普的脸色比以前更青了，一看就是缺少睡眠，长时间精神紧张造成的。
他的袍子挂在身上，比以前宽松了，领口多了一道褶皱，袖口有几根线头。他的右手食指上有新的烫伤痕迹，很小，在指甲旁边，结了痂，痂掉了之后留下一小块粉红色的嫩肉。
还有，塞莱斯特想，他身上似乎多了一种气味，不是魔药的气味，不是羊皮纸的气味，是一种她以前没闻过的味道。
焦苦的味道里面有一层很薄很薄的东西，像阳光晒暖的棉絮，又像刚出炉的面包掰开时冒出来的第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