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陈逸站在空旷的木地板上,垂在身侧的手指骨节泛白。
三亚暗巷里的闪光灯、女孩发抖的肩膀、星娱法务部砸在桌上的合同,还有母亲在电话里小心翼翼的期盼。
这些画面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子里。
他眼底那层游刃有馀的散漫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危险的、随时会失控的偏执。
李导坐在折叠桌后,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死死盯着陈逸的眼睛。
“对。”
李导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碎了这股气场,“就是这个眼神。记住它。把它焊死在你的骨头里。”
小方缩在角落里,只觉得后背直冒凉气。
他跟了陈逸这么久,从未见过陈逸露出这种几乎要吃人的表情。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
地下排练厅成了陈逸的炼狱。
没有剧本,没有走位,甚至没有台词。
李导每天只做一件事,就是不断扒开陈逸的防备,逼着他把内心最隐秘、最恐惧、最愤怒的情绪全部掏出来。
“你护不住她!”
李导拿着一根教鞭,重重抽在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爆响,“资本只要动动手指,她就会被铺天盖地的黑料淹死!你现在引以为傲的流量,救不了她!”
陈逸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砸在地板上。
“你以为签了几个代言就能跟苏婉叫板?”
李导绕着他走,声音象毒蛇一样往他耳朵里钻,“他们有一百种方法把她塞进烂剧组,把她的口碑榨干!到时候,全网都会骂她是个倒贴的吸血鬼!你拿什么保她?”
陈逸猛地抬起头,双眼熬得通红,象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我保得住。”
陈逸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凭什么?”
李导冷笑,“凭你在综艺里讲的那些段子?”
“凭我能把天捅破。”
陈逸死死盯着虚空,手指在木地板上抓出几道白痕。
角落里,小方急得直揪头发。
“李导,别说了!”
小方忍不住喊出声,“逸哥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白天还要去盯星娱那边的商务对接,您再这么逼他,他精神会崩溃的!”
“闭嘴!”
李导头都没回,“不想练就滚出去!”
陈逸抬起手,制止了小方。
他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继续。”
陈逸盯着李导。
他把对哈妮克孜的保护欲、对星娱资本的恨意、对母亲隐瞒真相的愧疚,全部打碎了,一点点塞进《罪夜》那个边缘警察的躯壳里。
第七天。
深夜十一点。
排练厅的顶灯闪铄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李导坐在桌后,端起已经凉透的浓茶喝了一口。
“第五幕。”
李导把茶杯放下,“最后一次。演不好,明天别来了。”
陈逸走到场地中央。
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凌乱,眼底挂着浓重的乌青。
不需要刻意调整呼吸,也不需要去想剧本上的逻辑。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就象是一根绷到极限、随时会断裂的钢丝。
“砰!”
陈逸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开枪的动作。
没有夸张的后坐力仿真,也没有刻意去挤眼泪。
开枪的下一秒,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双膝重重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方吓得差点冲过去。
陈逸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胃部。
他没有干呕出声。
他的喉结在剧烈滚动,整张脸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那种恶心感不是演出来的,而是生理上真实的排斥。
他在抗拒这个世界加诸于他身上的无力感。
足足过了半分钟。
陈逸缓缓松开手,撑着地板,一点点抬起头。
他看着正前方的虚空。
那里躺着他亲手击毙的师父,也躺着他曾经试图坚守的底线。
“你教我的。”
陈逸开口了。
声音极度沙哑,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遇到躲不开的子弹,就迎上去。咬碎了,咽下去。”
陈逸眼框红得滴血,但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惨烈的弧度,象是在笑,又象是在哭。
“我咽下去了。”
最后五个字,轻得象是一阵风,却重重砸在排练厅的每一个角落。
死寂。
长时间的死寂。
小方靠在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爬满了整张脸。
他甚至忘了要去拿纸巾,只是呆呆地看着场地中央那个仿佛被抽干了灵魂的男人。
李导手里的那根没点燃的烟,掉在了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