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地缝著。
刘皇后已经有七个月的身孕了,肚子已隆起明显。
她穿著宽鬆的鹅黄褙子,未施脂粉,眉眼温婉,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给她周身镀了层柔和的金边。
许是累了,她缝几针便要停一停,手轻轻抚在腹上,嘴角噙著笑。
赵煦站在门边,看了好一会儿。
“官家?”刘皇后终於察觉,抬头见他,忙要起身。
“別动。”赵煦快步过去,按住她的肩,“坐著就好。”他在榻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又在缝这些?让尚服局去做便是,仔细伤眼睛。”
“臣妾閒著也是閒著。”刘皇后柔声笑,“自己缝的,心意不一样。”
她將手中小衣展开,是件宝蓝色的开襠裤,上头绣著小小的云纹。
“官家看这花样可好?”
赵煦接过来看,针脚细密,绣工精巧,云纹活泼可爱。
他指尖摩挲著细软的布料,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变得很软。
“好。”他声音低了些,“你绣的,什么都好。”
刘皇后抿嘴笑,將小衣收好,又拿起一旁托盘里的一件。
“这是小肚兜,绣了岁岁平安。”她顿了顿,声音更柔,
“臣妾盼著他平安康健,將来像官家一样英武。”
赵煦心头一热,伸手將她揽进怀里,动作小心,避开她的肚子。
刘皇后乖顺地靠在他肩上,手又抚上腹侧。
“今日可还难受?”赵煦问,“御医开的安胎药,吃著可適口?”
“都好。药是苦些,但为了孩子,臣妾甘愿。”刘皇后仰脸看他,眼中波光瀲灩,“倒是官家,臣妾瞧著又清减了。朝事再忙,也要顾惜身子。”
这话和方才母亲说的如出一辙。赵煦笑了,低头在她额上轻吻一下:“朕知道。”
两人静静依偎片刻。赵煦的手覆上她抚著肚子的手,忽然感觉掌心下传来一下轻微的拱动。
“他动了!”赵煦眼睛一亮。
“是呢,这小傢伙近日活泼得很。”刘皇后拉过他的手,贴在腹侧。隔著一层衣料,能感觉到里面生命有力的律动,一下,又一下。
赵煦屏住呼吸,感受著那神奇的胎动。
这是他的骨血,他的第一个孩子。
无论男女,都將是他生命的延续,是大宋未来的希望。
“等他出来,朕要亲自教他读书。”赵煦轻声说,像在许一个郑重的诺言,“教他骑射,教他治国之道。若是公主”
他没说下去,但刘皇后懂了,她握紧他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
“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是官家的骨肉,臣妾都会好好教导,让他明事理,知进退。”
赵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方才在慈元殿,母亲为十一弟操心;此刻在这里,妻子为他们的孩子缝衣。
这深宫之中,鉤心斗角固然多,但总还有这样纯粹的温情。
“方才从太后那儿来,”他忽然开口,声音放鬆了些,“十一弟想请个太学生,帮他整理府里的书画。”
刘皇后眨了眨眼,温声道。
“端王殿下雅好此道,若有良友相伴,倒是美事。官家允了?”
“允了。”赵煦將脸埋在她发间,嗅到淡淡的桂花头油香,
“太后开口,十一弟又说得诚恳,朕便准了。规矩都立好了,只许论艺文,不涉其他。”
“官家思虑周全。”刘皇后轻轻拍著他的背,像哄孩子,“兄弟和睦,是家国之福。端王殿下有官家这样的兄长护著,是他的福气。”
这话熨帖极了。
赵煦闭著眼,许久才“嗯”了一声。
宫里的消息传到太学时,已是翌日傍晚。
赵明诚正在斋舍里整理书稿,就听门外学录传唤。
“赵明诚,祭酒有请。”
他心中一动,放下笔,整了整衣袍,跟著学录往崇文阁去。
路上遇见几个同窗,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复杂——羡慕有之,好奇有之,或许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崇文阁里,叶祖洽正在批阅公文。
见他进来,放下笔,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
赵明诚行礼落座。叶祖洽打量他片刻,才缓缓开口:
“昨日宫里传话到太学,说端王府有些书画金石需整理编纂,想请太学行个方便,每旬休沐日允你过府两日,襄助端王校勘。”
赵明诚心中剧震,面上却不敢表露,只垂首道。
“学生惶恐。”
“惶恐什么?”叶祖洽声音平淡,“这是太后娘娘和官家的意思。端王殿下雅好文事,你能从旁协助,是你的造化。”
他顿了顿,语气转肃。
“但有几句话,你要记清楚。”
“请祭酒教诲。”
“第一,你仍是太学生,课业为本。每旬那两日,不得延误功课,考试。若你的课业有退,此事即刻作罢。”
“第二,在端王府,只可论艺文,校古籍,不可涉朝政,不可议时务。你是聪明人,当知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