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有点位置,就得先设法沾上那朵云的边。
下午,照例是足球时间。
赵佶兴致不错,亲自点了高俅和另外几个身手好的,加上几个侍卫,组了队,要演练新阵型。
赵明诚今日在太学有经筵课,来不了。
球场上,尘土飞扬。
高俅憋著劲,把他那身精巧的控球技术和日渐理解的跑位意识都使了出来,几次妙传引得赵佶大声叫好。
他自己也抓住机会,打进一记漂亮的凌空抽射。
“好!高俅,这脚抽得痛快!”
赵佶跑过来,拍了拍他汗湿的背,脸上是畅快的笑。
高俅心里也得意,刚想谦虚两句,就听赵佶接著道。
“你这脚有点意思!这前插的时机,倒是让本王想起明诚上次说的反越位』了不过他那日说,这种球最好有人在中路牵扯,分散防守注意力,效果更佳。方才咱们那个中锋若是再往左边拉一点”
高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恢復谦卑,连连点头。
“殿下说的是,小的刚才也觉著,若是有人能帮小的扯开空当,或许能更从容些。赵公子高见,小的还需多揣摩。”
一次进攻中,高俅在边路突破后,没有选择自己射门,而是看了眼禁区內的赵佶,送出一记弧度漂亮的传中。
赵佶高高跃起,头球攻门,虽然被守门员扑出,但配合打得流畅。
“好传!”赵佶落地,朝高俅竖了下拇指,隨即又对旁边的侍卫比划。
“这球传得不错,落点好。明诚上回说过,这种边路起球,最好是用脚背內侧搓出內旋,球速不用最快,但要旋转强,让守门员不好判断。
高俅方才那脚,旋转是有了,力道稍欠了点,若是明诚来踢,恐怕弧度会更好看”
高俅一边喘气,一边听著话,心里那点因进球和助攻升起的得意,像被针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
他忽然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踢得再好,在端王殿下这里,似乎永远绕不开“赵明诚”这三个字。
休息的间隙,赵佶擦著汗,咕咚咕咚灌了半壶凉茶,望著太学的大致方向,忽然嘆了口气,对侍立一旁的梁师成抱怨道。
“太学那些老博士,规矩也忒多了!一个月拢共就只有那么几天休沐。明诚每次来都是匆匆的,踢不了几时就要赶回去,生怕误了时辰。真真是扫兴!”
梁师成赔笑道。
“殿下,太学毕竟是朝廷储才之地,规矩严些也是应当,赵公子学业为重,来日方长嘛。”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每次都这么说,唉!”赵佶有些悻悻,用脚踢著地上的草皮。
“这足球啊,还是和明诚一起琢磨著玩最有滋味。他不在时,总觉得缺了主心骨,战术也好,配合也罢,感觉都差了点意思。
你们这些鞠客踢得虽好,终归是少了他那份嗯,灵性,对,就是灵性!明诚总能想到些出人意料又合情合理的点子。”
赵佶说这番话时或许没什么別的心思,但高俅听到时,却不亚於惊雷。
殿下对赵公子的依赖和看重,竟然到了这种程度。
那不是对一般玩伴的喜欢,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契合与欣赏。
赵公子不在,殿下玩乐的兴致和游戏的“灵魂”似乎都跟著缺了一块。
高俅低著头,用汗巾使劲擦著脸,掩饰著內心的震动。
此刻,他对梁师成那句“离天最近的云”有了无比真切的理解。
赵明诚不仅是殿下喜欢的玩伴,更是殿下心情的主导者。
自己球技再好,在这个框架里玩得再溜,终究也只是个出色的“执行者”,而非“主导者”和“核心”。
当日的训练结束后,高俅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心中却清晰异常。
同屋的另一个鞠客已经鼾声如雷了。
高俅躺在硬板床上盯著黑黢黢的屋顶,毫无睡意。
今天梁师成给他的提点,还有殿下无意间的抱怨和比较,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
高俅想起自己初入王府时的志忑与野心,想起凭藉球技得到殿下夸奖时的沾沾自喜,再对比今日的所见所闻,一股凉意慢慢从心底升起。
高俅悟了,他真的悟了。
在这端王府,殿下是唯一的天。
而赵明诚,是那片天唯一会主动垂顾、时常携游、甚至愿意听取意见的“云”。
自己想在这片天下立足,想往上爬,唯一的捷径不是一味苦练球技討好殿下。
討好殿下或许能得些赏钱和笑脸,但永远触不到核心。
真正的捷径,是得到那朵“云”的认可,成为“云”边得用的一缕风,顺著“云”的动向,才能更稳妥、更持久地“上达天听”。
高俅是个极聪明、也极现实的人,他很快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目前,赵明诚和他虽然在端王府都是“陪玩”。
可他的“陪玩”与赵明诚的“陪玩”有著本质区別。
赵明诚是什么人?
那是中书舍人家的公子,根正苗红的清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