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背后,並非是预想中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陈默的脚踩在柔软的土壤上。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味道。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在木屋与黑影的拉扯中,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不疼。
这个地方好像屏蔽了所有的疼痛。
奇怪的是,陈默第一次踏入这片地方,却没有一点害怕。
应该害怕的。
但那种感觉就是不来,就像身体里某个更古老的东西先於大脑做出了判断,告诉自己。
“这里,没有危险。”
眼睛適应了光亮后,最先映入视线的是黑暗中模糊不清的树。
高耸入云的巨木,树冠消失在目力不可及的高处。
树的样子很奇怪,没有叶子,没有枝椏,只有笔直向上延伸的躯干。
“这里是一片独立的亚空间。”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浮起来的时候,陈默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这个?
但脚步已经迈开了。
仿佛潜意识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步子越来越快。
脚下的土壤越来越鬆软,越来越湿润。
直到脚踩进了水里。
陈默走出了森林的边界,然后停住了。
眼前是一片海。
不是蓝色的海,不是黑色的海。
是由无数颗,不停明灭的光点匯聚成的海。
那些光点铺满了视野所能触及的一切空间,隨著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起伏著,如同呼吸。
“星星做的海”
海面上没有波涛,没有风,一切都是静止的。
可就在这片绝对的寂静里,海的西边,凭空生长出一条路。
路面泛著白色光芒,从陈默脚下不远处的海面开始,一直延伸向天的尽头。
天的尽头掛著一轮月亮】。
那个东西太大了,大到占据了半个天空。
“好美。”
陈默的目光越过星海的表面,落在了那条银白色的路上。
那条路上有著密密麻麻的人。
无数淡蓝色的透明轮廓,缓慢地朝著那轮巨月走去。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没有停顿,只是走。
陈默的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然后锁住了其中一个身影。
微微佝僂的背,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体態。
“王妈妈!”
“等一下!別走!不要进那个月亮,你会再也回不来的!”
王教授没有回头。
没有任何回应。
就好像陈默的声音根本穿不透这片空间,到达不了那条路上。
陈默抬脚就要衝上去。
“你太固执了。”
这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离得很近。
陈默全身的肌肉在同一瞬间绷紧。
她猛地转身,拳头带著全部力量挥出去。
拳风打在空气里,只是激起大片星海,光点四溅。
陈默愣住。
她没想到自己能打出这么大的动静。
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片看不清轮廓的巨木森林。
然后黑暗里,有人走了出来。
一步,两步,三步。
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
是年轻的面孔,穿著一件不属於任何时代的长袍,眉目舒朗,面色带著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笑意。
这张脸,陈默见过。
不是在现实里。
是在梦】里。
在那个反覆出现的有著巨大金佛的庄子里,院落中央总是站著这一个人。
每一次在梦中瞥见这个轮廓,陈默的第一反应都是恐惧。
但今天,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恐惧,甚至连紧张都谈不上。
“你是谁,我好像见过你。”
他的声音很奇怪,“你知道我是谁。”
不是从嘴巴里发出来的,更像是直接在陈默的脑子里响起的。
可她確確实实地看见了他的嘴唇在动。
“你的性子跟他很像。”
这个人口中说的“他”,陈默不知道是谁。
但她没有心思去纠结,因为那条路上,王教授的灵魂又往前走了。
“把她还回来。求你了。”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求?
求一个只在梦里见过的东西?
吴可涛摇头。
“没有办法,这是她的时间。”
“事实上,你之前做的那些事,已经让她超出了自己本来的时间,很久了。”
“你延误了我。”
他顿了顿,“也延误了他。”
说到“他”这个字的时候,吴可涛的视线偏移了。
陈默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星海的另一侧,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朝这里疾走。
那个身影的脚下,每踩一步,星海就变成冥河黑水,下一步落下又迅速恢復原状。
就好像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