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山是管不到发改委,管不到消防大队,但杨万山能管到城建局,能管到国土局,能管到规划局。
这些部门,任何一个都能查他的房子。
周永庭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他站起身走出书房,杨玉容还在客厅看电视,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袍,头发散落在肩头,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还不睡?”周永庭问道。
“睡不着。”杨玉容头也没回。
周永庭走过去坐到她身边,伸手搂住她的肩膀。
杨玉容靠在他怀里,眼睛盯着电视屏幕,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老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怎么了?”
“你这几天心不在焉的,晚上翻来复去睡不着,问你也不说。”
周永庭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工作上的一点事,你别操心。”
杨玉容没有再问。
第二天一早,周永庭刚到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是城建局的老刘打来的。
“老周,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周永庭心里一跳:“怎么了?”
“昨天有人来调你的房产资料,还有马洪山的。”
周永庭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电话差点掉在地上。
“谁调的?”
“这个你别问了,我就提醒你一句,你的房子问题不小,尽快想办法处理,别到时候被人咬住不放。”
老刘说完就挂了电话。
周永庭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有人查他的房子。
是谁?
杨万山?还是林政?
不管是哪个,都说明一件事,对方已经盯上他了。
周永庭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他拿起电话,又拨通了邱瑞明的号码。
这一次,邱瑞明倒是接得很快。
“老周,又怎么了?”
“邱书记,有人查我的房子。”
电话那头邱瑞明沉默了几秒,问道:“谁?”
“城建局的老刘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昨天有人调了我的房产资料,还有马洪山的。”
“查出来是谁调的吗?”
“老刘没说,但他提醒我,我的房子问题不小,让我尽快想办法处理。”
邱瑞明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周永庭握着电话,手心全是汗。
过了足足半分钟,邱瑞明才开口:“老周,你先别慌,房子的事,不是什么大事,电海镇哪个干部的房子经得起查?又不是你一个人,你把心放肚子里,该干什么干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
邱瑞明打断他。
“你现在要做的,是把工地盯死了,七天后的复查,必须挑出问题,必须让工地停工,这是死命令,你必须完成。”
周永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知道,邱瑞明这是在敷衍他。
房子的事,不是什么大事?说得轻巧。
真要查起来,一百八十平的房子只报了一百二十平,多出来的六十平怎么解释?
以他的工资收入,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么大的房子,钱从哪来的?
这些问题,随便一个都够他喝一壶的。
可邱瑞明不想管。
或者说,邱瑞明觉得没必要管。
在邱瑞明眼里,他跟马洪山一样,都是工具。
用得着的时候用一下,用不着的时候就扔一边。
至于工具会不会坏,会不会被对手抢走,邱瑞明不在乎。
周永庭坐在椅子上,整个人象被抽空了一样。
他呆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才拿起桌上的包,走出办公室。
回到家,杨玉容正在厨房做饭。
听到门响,她探出头看了一眼:“回来了,饭马上好。”
周永庭没有说话,换了鞋,走进书房,关上门。
他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几口。
老刘的话,邱瑞明的态度,都让他意识到一件事,他可能会被抛弃。
如果他真的被查了,邱瑞明会保他吗?
答案肯定是不会。
邱瑞明连自己的把柄都不肯留给别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他冒险?
周永庭掐灭烟头,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尤豫了很久,他拨了过去。
“老周,什么事?”
电话那头,马洪山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显然也知道了房子被查的事。
“老马,你也收到消息了?”
“收到了,老刘给我打了电话。”
“你打算怎么办?”
马洪山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能怎么办?邱书记不管,我总不能等死。”
“你的意思是……”
“主动找人谈。”
周永庭心里一跳:“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