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太医错愕的目光中,萧太师竟真的弯下了腰,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鬆鬆將那个小糰子举了起来。
动作流畅自然。
赵太医有些难以置信地搓了搓眼睛。
顏不染如愿以偿,立刻用两只小胳膊搂紧了萧凛川的脖子,奶声奶气的:“面具叔叔,不染就资道你是好人!你不骗银!”
赵太医僵在了原地,张著嘴,看著前面这诡异的一幕。
这个人,是萧太师?
自己是不是昨夜没睡好?出现幻觉了?
而这边,萧凛川“嗯”了一声后,脚步未停,抱著顏不染继续朝著房间走去。
走出好几步,感觉到身边没了动静,萧凛川这才微微侧头。
他目光扫过依旧对自己喜笑顏开的顏不染,又瞥了一眼旁边已经石化的赵太医,面露不悦:“赵太医,做什么呢?”
“啊?哦,是是是,没没没,没什么,下官失態了。”听著萧太师冷若冰霜的声音,赵太医猛地回过神来。
他忙低下头,脚步飞快地跟了上去。
同时努力平復著自己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早已听闻那日太师在武侯府门前替护国郡主母女二人撑腰一事。
如今看来,京中传闻萧太师对武侯府有些许不同的传言,绝非空穴来风。
正房门口,顏如玉正由寒星搀扶著迎了出来。
或许是习惯了不染的“无法无天”,此刻见萧凛川將不染抱在怀里,她竟没有丝毫诧异。
只是礼不能废。
她微微福身。
“郡主不必多礼,”萧凛川却略一抬手,“你身子不適,虚礼可免。”
他甚至没有將怀里的顏不染放下,只扫了扫一旁的赵太医:“赵太医,有劳了。”
床榻边塞满了人。
萧凛川始终没鬆手,抱著顏不染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却瞥向一旁。
顏不染就乖乖窝在萧凛川怀里,睁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这位背著药箱的老爷爷。
刚刚流云姐姐说过,这是太医院最厉害的太医。
赵太医又下意识瞧了萧凛川一眼。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萧太师与不染郡主坐在一处时,莫名的和谐。
但在转身看向顏如玉时,他已恢復了医者的专业。
隨著赵太医將三指搭在顏如玉腕脉上,內室陷入一片寂静。
寒星和流云紧张地盯著赵太医。
她们看著赵太医的神色由平和到带了几分忧色,心也跟著提了起来。
赵太医並未说话,而是示意顏如玉换了另一只手。
这下,就连萧凛川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赵太医诊病,何需这样长的时间?
良久,赵太医缓缓收回手,起身对著顏如玉深深一揖,又回头看了一眼端坐不动的萧凛川。
萧凛川看著他眉头紧锁的模样,微微頷首:“赵太医但说无妨,想来护国郡主也不愿蒙在鼓里。”
得了萧凛川的允许,赵太医又对顏如玉拱了拱手,沉声开口:“郡主,下官诊得郡主脉象,並非简单的气血两亏。” 顏如玉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赵太医继续道:“郡主体內,应当是积累了相当分量的毒素。”
“毒素?!”顏如玉猛地瞪大眼,手瞬间握成了拳。
自己中毒了?
所以前段时日忽如其来的疲惫,並不是因著劳累?也並不是因著同宋知予置气?
不知为何,她脑海中忽然闪过宋知予那张脸。
又想到了从府中窜逃的府医。
所以,是宋知予吗?
寒星和流云虽未开口,却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两人下意识便搀住了彼此的手,一脸忐忑地看向顏如玉。
赵太医又扫了萧凛川一眼,继续解释。
“郡主所中之毒並非剧毒,也並非一击致命,而是经年累月,慢慢侵入体內的,臣猜测,应当是通过饮食,或接触之物。”
“此毒毒性发作缓慢,症状的確与体虚气鬱之症相似,但待毒素累积到一定程度,便会引发急症。”
“只是不知郡主近日以什么药方调理,如今已將部分毒性压制了下去,但毒素根源未除,所以郡主近两日,应该会有时好时坏之感。”
见自家郡主仍在出神,寒星忙上前福了福身:“大人说得是,郡主近两日正是如此,时好时坏。”
顏如玉平復了许久,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此毒可能解?”
“郡主不必担心,能解。”赵太医点点头,“只是有些麻烦。”
“可是需要什么药材?”
赵太医摇摇头:“麻烦並不在於药材,而在於郡主中毒已久,毒素甚至与筋骨有所纠缠,若想彻底拔除,需得徐徐图之。”
“只有一点,需郡主明白,此过程或许极为漫长,且中间出不得任何岔子,所以需郡主配合臣,以免引起毒素反噬。”
顏如玉放在膝上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
“多谢赵太医直言相告,”她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对著赵太医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