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这里,风眼的设计。我改变了传统底部吹氧的方式,设计了侧吹和顶吹相结合的模式,並且通过精確控制吹氧的时间和角度,可以人为地製造沸腾效应,让炉料混合得更加均匀,从而可以在炼钢的同时,高效地完成脱磷、脱硫!”
何援朝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刘振华的心坎上!
不!
与其说是重锤,不如说是一道道神諭!一道道照亮黑暗的闪电!
碱性炉衬!
脱磷!脱硫!
这几个词,瞬间就击中了刘振华知识体系中最敏感、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这解决了全世界钢铁行业近半个世纪以来最大的难题!这是比贝塞麦发明酸性转炉,意义更加重大的技术飞跃!
“用这种方法,我们不仅可以把根据地那些没人要的劣质铁矿石,变废为宝,炼出比德国克虏伯工厂生產的,还要优质的合金钢!而且,整个炼钢过程,包括投料、吹氧、出钢的时间,可以从原来使用平炉的几个小时,甚至是十几个小时,缩短到”
何援朝顿了顿,看著刘振华那张已经毫无血色、只剩下呆滯的脸,微笑著,吐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一个钢铁从业者都为之疯魔的数字:
“二十分钟!”
“二二十分钟?!”
轰隆——!
刘振华感觉自己的大脑,这次不再是被惊雷劈中,而是被一颗原子弹,直接在颅腔內引爆了!
世界,彻底化作了一片空白。
耳边是无尽的蜂鸣,眼前是旋转的星辰。
二十分钟一炉优质钢
他死死地、死死地盯著那张图纸,那双近视的眼睛里,原先的震撼和狂热,已经开始朝著一种更加极致、更加纯粹的方向升华!
那是一种,凡人仰望神跡时,才会有的虔诚与崇拜!
他知道了!
他彻底地、完全地知道了这意味著什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改良了!甚至不仅仅是技术革命!
这是一场神跡!
是一场,將要在这片贫瘠、苦难的黄土地上,由无到有,凭空掀起的钢铁工业革命!
而引领这场革命的,就是眼前这个淡然微笑,深不可测的年轻人!
他是谁?他从哪里来?他为什么懂这些?
这些问题,在刘振华的脑海中,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彻底拋在了脑后。
不重要了!
完全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神,已经降临!而他,有幸成为了第一个,沐浴在神光之下的信徒!
“怎么样?刘教授?”何援朝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仿佛灵魂出窍的模样,笑著问道,“有了这个,材料和效率的问题,还算问题吗?”
这个问题,如同暮鼓晨钟,將刘振华彻底唤醒!
“不不算了完全不算了”
刘振华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嘶哑颤抖,他像捧著圣经一样,小心翼翼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將那张薄薄的图纸捧在了怀里。
这张纸,比他的生命更重要!比他的一切都重要!
他抬起头,看著何援朝的眼神,已经彻底化作了对神明的仰望!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噗通”一声,双膝重重地,就跪了下去!
坚硬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也为这一跪而震颤!
“何顾问!不!何老师!请请受学生一拜!”
刘振华挺直了上身,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地面,用尽一生力气,嘶吼出声。
“从今天起,我刘振华,愿为您门下走狗!执鞭坠蹬!终生追隨!万死不辞!”
这一跪,这一拜,这一番话!
彻底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看傻了!
寂静!
整个窑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五十多岁、头髮花白、在整个晋察冀边区都德高望重的、从德国留学回来的大教授!
竟然
竟然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行此五体投地、近乎献祭灵魂的下跪拜师大礼?!
这这传出去,谁敢信?!
李云龙嘴里叼著的菸捲,“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瞪著一双牛眼,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旅长那张素来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脸上,也是肌肉狂跳,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掉下来了!
他们虽然听不懂什么“转炉”,什么“脱磷脱硫”,什么“碱性酸性”,这些弯弯绕绕的洋词儿,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他们看懂了!
他们看懂了刘振华的表情!看懂了他那惊天动地的一跪!
他们知道,何援朝,又他娘的,拿出了一个他们无法理解,但却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疯狂的神仙宝贝!
“起来吧,刘教授。”
在一片死寂中,何援朝的声音依旧平静,他上前一步,亲手將刘振华搀扶起来。
“我们是同志,不兴这个。”
他將那张珍贵无比的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