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二十多年,早就变得非常识时务。
该怂的时候绝不含糊。
上一世他犟,挨揍从来不躲不闪不认错,觉得那样才是爷们儿。
结果呢?
直接被他爸抽成了斑马。
所以再一次看到周大勇解下腰间皮带,对摺,试了试手感,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的时候,他瞬间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周正二话没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爸,”他抬起头,表情诚恳,“我去復读。”
其实回来的路上他就想好了。
復读这事儿吧,之前拒绝是因为觉得浪费时间。
但现在——
他想起他爸在二叔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
那个在工地上扛了半辈子水泥的男人,被自己亲弟弟挤兑得脸涨得通红,愣是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还记得上一世,他爸躺在病床上,还在念叨“你要是上了大学”
一年时间,换他爸后半辈子在亲戚面前挺直腰杆说话。
这笔帐,怎么算都不亏。
周大勇手里的皮带顿在空中。
他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错愕,嘴巴微张,一时间竟然没接上话。
周正趁热打铁。
“爸,你是不是想说——”他顿了顿,语气篤定,“如果我不去復读,你就抽到我復读,打断我的腿,或者乾脆就不认我这个儿子?”
周大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看到老爸的表情,周正心里暗笑:要是我猜不到你接下来要做什么,那我岂不是白重生了?
周大勇看著跪在地上的狗儿子,皮带举著,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这小子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揍他,犟得跟头驴一样,打死不认错,越打越来劲。
现在倒好,还没打呢,自己先跪下了。
还把他想说的话全说了。
他一时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那会儿周二勇过来,给他一通显摆挖苦。
“我家晓峰考上了蜀都理工,你们家周正呢?哦对,缺考了。”
“这孩子啊,从小就不如我家晓峰,我早就看出来了。”
“大哥啊,你也別太难过,实在不行让周正去工地上跟你干唄,搬砖也是门手艺。”
给他脸上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都想好了,等这兔崽子回来,先狠狠抽一顿再说。
结果呢?
他酝酿了一肚子的火气,准备了一肚子的狠话,愣是没地方用。
这兔崽子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精?
尤其是看到周正跪在地上,脸上那副无辜的模样,嘴角还带著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大勇顿觉自己的老脸掛不住。
有一种老子被儿子看穿了的彆扭感涌上来。
他越想越气!
“你很会猜是吗?”周大勇冷笑一声,“以为猜中了就不会被打吗?”
周正抬头,只见他爸手腕一翻,皮带化作黑影,带著破空声抽过来。
“臥槽!”
他从地上弹起来,拉开门扭头就跑,一路狂奔到巷子口才停下来,弯腰扶著膝盖喘气。
回头看了一眼,他爸没追出来。
“这老头,”周正咧了咧嘴,“是不是玩不起?”
明明都说了去復读,怎么还打?
他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
最后得出来一个结论:当爹的想打儿子,根本不需要理由。
周正跑远了,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大勇站在门口,看著狗儿子消失的方向,低声笑骂了一句:“臭小子,跟我耍滑头。”
骂完,他拿起桌上的座机,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了一个號码:“老张啊,是我,没啥大事儿,就是想问问你,手头宽不宽裕”
“”
“周正那孩子復读,得交学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几句话。
周大勇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垮下去。
“没事儿,没事儿,我再去找找別人。”
掛断电话后,他盯著电话机看了几秒,嘆了口气,又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
“喂,三哥,我大勇”
周正到网吧的时候,刘洋正玩得热火朝天。
他把在路边肉夹饃和可乐往刘洋跟前一放,刘洋眼睛都没从传奇屏幕上挪开,伸手抓过来就狼吞虎咽,含糊不清地嘟囔:
“可饿死我了对了,上午剩下的钱给你,我充了十块钱网费,还剩下九十。”
周正翻了个白眼:“给你的你就拿著,废什么话。”
“那我就不客气了。”
刘洋把钱又揣回去,咬了一大口肉夹饃,
“你上午到底发了多少財啊?又是芙蓉王又是一百块的,抢银行了?”
周正没说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拍在桌上。
刘洋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这这多少钱?”
“两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