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老富茶馆。
陈平包下了整个大堂。
茶博士把最好的茶具摆上，最好的茶叶泡好，然后识趣地退了下去。
大堂里只剩陈平和他那把横刀。刀搁在桌上，刀鞘漆黑。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张八仙桌，一盏茶，一把刀，一个人。
吴广金带着三个捕快站在门口。
人陆续来了。
先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精瘦，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进门就拱手：“陈捕头，久仰久仰！在下顺风帮赵六！”
陈平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赵六挑了个离陈平最远的位置，屁股只挨了半边椅子，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
接着进来的是个黑胖子，膀大腰圆，走路带风，一进门就嚷嚷：“哪个是陈捕头？”
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堂里来回撞。
陈平没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黑胖子被他看得愣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讪笑着抱拳：“虎威帮马三，见过陈捕头。”
陈平没接话，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门口。
马三便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比赵六稍近些，腰板还是挺得笔直，可那双眼珠子转得比赵六还快。
陆陆续续又来了五六个人，有精明的，有莽撞的，有笑嘻嘻的，有板著脸的。
各帮派的话事人，大大小小七八个。
最后一个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好几，眉清目秀，穿着件半旧的青衫。
他进门先环顾一圈，目光在那几个帮派头子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走到陈平面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青竹帮沈青，见过陈捕头。”
陈平打量他一眼：“青竹帮？”
“在大人面前，不值一提。”沈青谦逊地笑了笑，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
茶凉了一回，没人动。
陈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环顾一圈：“都到齐了？”
“到齐了到齐了。”赵六陪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陈捕头召见，谁敢不来？”
几个帮派头子随声附和，点头的点头，赔笑的赔笑。
“城西这片，以前有小刀会在，乱不起来。现在小刀会没了，你们冒出来了。”陈平的声音不大，慢悠悠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他扫了一圈，没人接话。
“我不反对你们的买卖。收保护费也好，开赌局也好，只要别太过分，别闹出人命，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但有一条，记住——以后我陈平的规矩，就是你们的规矩。”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茶盏盖子轻轻磕碰的声音。
马三忽然哼了一声。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语气里带着几分有恃无恐：“陈捕头，您这话说得可有点大。我那虎威帮，可是上官公子掏了大把银子养著的。弟兄们该听您的还是听他的？这可太为难我了。”
他把“上官公子”四个字咬得很重。
上官公子确实有份量，乌程县第一首富。
陈平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马三面前。马三也站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马三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被他一站，气势就矮了半截。
陈平低头看着他，脸上还带着笑，不过属于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你觉得，我在跟你商量？”
马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平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没使多大力，可马三的肩膀猛地往下一沉，龇了龇牙，脸上的肉都拧在了一起。
“回去跟弟兄们说。”陈平收回手，拍了拍，像拍掉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城西的捕头姓陈，六十了，脾气不好。”
这话不仅仅是说给马三听的。
陈平转身走回座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淡淡地说：“行了，都散了吧。”
几个帮派头子如蒙大赦，一个个上前跟陈平打过招呼，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马三揉着肩膀，站了一会，到底没敢再放一句狠话。
帮派这东西是灭不完的。
它的存在有它的必然性，所以陈平只是给他们立规矩，立属于陈平的规矩。
“陈捕头。”
角落里一个声音响起来。
陈平看过去，大堂里只剩一个人，那个年轻人，沈青。
他没走，一直坐在角落里等著。
此刻他站起身来，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捧著，走到陈平面前。
“青竹帮小门小户，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孝敬您。”他把册子递过来，声音不卑不亢，“这是家父早年机缘巧合得到的一本拳谱，黄级上品。虽然不是多高级的秘籍，但胜在路子正，练好了能强身健体。”
他抬起头，看着陈平。
陈平接过册子，翻了翻。拳谱不厚，二三十页，有图有文，字迹工整，画得也细致。一招一式，清清楚楚。
他把册子合上，看着沈青。
年轻人站在那里，不卑不亢，脸上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