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深处的月亮门下,站着一位老尼。灰布僧袍,手持念珠,面容清瘦,眉目间依稀可见当年的风华。
她看着陈平,目光不怒不喜,不冷不热,像一潭深水,瞧不见底。
陈平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已经在想怎么跑了。
踏山河全力催动,能不能从这院子冲出去?冲出去之后呢?他那跑得快,能快得过半步宗师吗?
打就更没可能了,他可是见过大宗师出手的,想来半步宗师要付他,顶多就是多用一招的事。
短短一瞬,陈平脑子里已经闪过好几种死法。被一掌拍死,被念珠砸死,被眼神瞪死,被活活吓死。
可每一种他都不太满意。
陈平毕恭毕敬地弯腰抱拳:“知瑜师太,我家主人齐先生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陈平人老成精,短短一瞬就想到了应对之法。
“哦,是齐敬初吗?”
“正是。”
“他从那处地方出来后,实力又提升了。不愧是大朔三百年来文武天赋第一人。”
“齐先生已经从那里出来了?”陈平此时已顾不得被怀疑身份造假,急忙开口问道。
好在知瑜师太似乎没有深究,只是继续道:“出来后,他去了一趟霍家。接着朝廷又封他为镇西节度使。”
“霍家?”
陈平想过以后等实力足够了,跑去皇宫跟皇后和公主什么的打个招呼,可皇后姓什么,他压根不知道。
温含章解释道:“当今皇后出自霍氏。”
她见师父并无责怪之意,也松了口气。
“那齐先生想来快回乌程县了,我得早些回去。”陈平说著,再次抬手对知瑜师太和温含章拱手一礼,“知瑜师太,温姑娘,今日多有打扰,在下还要急着赶回去,告辞了。”
说完,陈平急忙转身,一副急匆匆的模样。
“施主止步。”
陈平定在原地,没有转身。
“贫尼观施主身上,有一股魔功的气息。”
陈平冷汗直流,就知道这婆子不会轻易让他走。
你看,借口都找好了。
温含章失声:“魔功?”
“含章,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能坚守本心,天下武学都可习之。”
听到此处,陈平才转过身来。
“魔功虽强,却有反噬之危。你修得越深,心魔越重。若有朝一日你压制不住,轻则走火入魔,重则万劫不复。”
知瑜师太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那目光不锐利,不刺人,可陈平觉得自己像被一盆温水从头淋到脚,什么都藏不住。
“贫尼年轻时,曾得高人赠予一卷地级上阶《慈航心经》。”知瑜师太收回目光,“此功法不修杀伐,不修内力增长,只修‘化解’二字。可化解戾气,可化解心魔,可化解一切困扰修行之路的障碍。”
陈平心头一震。
他自己也知道神魔体那面“魔”的危险,修罗战体开启时那股毁灭一切的冲动,可没想到会被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尼一语道破。
知瑜师太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泛黄,边角卷曲,像是被翻阅过无数次。
她伸出手,递向陈平。
“这本《慈航心经》,贫尼赠予施主。只盼施主看在今日这份情谊上,日后万一吾儿怀安有得罪之处,施主能留他一条性命。”
陈平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看了看那本册子,又看了看知瑜师太平静如水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位老尼不是来替儿子出头的,而是来替儿子铺后路的。
她给了他一本地级上阶的功法,不是为了交朋友,是为儿子买一条命。
半步宗师做到这份上,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好吧,师太看人真准。
陈平这种终成大器之人,以后确实可以轻松拿捏慕容怀安。
地级上阶,是他这辈子见过最高级的功法,就这么被人硬塞进了手里。
他低头看着封面泛黄的《慈航心经》,心里五味杂陈,像是被人塞了一块烧红的炭,烫手,可舍不得扔。
“师太,我与令公子无冤无仇,谈不上得罪不得罪。”陈平抬起头,看着知瑜师太,声音放得很恭敬,“再说,令公子是地榜高手,我一个二流小捕头,哪有什么资格谈‘留他性命’?”
知瑜师太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陈平沉默了片刻,把册子塞进怀里,拍了拍,像是在确认它不会掉出来。
“这东西太贵重了,老头子无功不受禄。不过师太既然看得起我,我就厚著脸皮收下了。”他顿了顿,咧嘴笑了,露出那几颗稀疏的黄牙,“日后令公子若是有需要我陈平的地方,只要不违江湖道义,不伤天害理,我定当尽力。”
他没说“留他一命”,他说的是“尽力”。
这话模棱两可,可懂的都懂。
知瑜师太微微颔首,手中的念珠轻轻转了一颗。
“师太,我有个不情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