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男人对于男人的,理解与分析
陈平坐在院中的台阶上,看着一群人在夜色里进进出出地收拾残局。
镇长府邸的尸体一具一具抬出来,用白布盖著,搁在门板上,往义庄的方向抬去。
三个捕快和光头的尸体则被装上了马车,准备连夜运回乌程县。
一国不可一日无君,一个镇子也不可一日无镇长。
清水镇死了镇长,死了差人,总得有人先撑著。陈平打算暂代一段时间的清水镇镇长一职。
凶不凶宅的,他无所谓。
他这辈子住过的地方,哪一处不是破破烂烂的?有个挡风避雨的地方就行了。
他让人回去通告一声,当晚就在镇长府邸住了下来。
镇长府邸不小,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廊柱上还雕着花,可见当年修建的时候也是花了不少钱财。
可今晚陈平一个人住,还是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陈平选了靠东边的一间厢房,打了水,草草擦了把脸,把绣花靠在床头,和衣躺下。
他没睡。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光头临死前那句话——“给个痛快,我送你场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不是几两银子,不是几吊大钱,是能让小六子那伙人不远千里跑来杀人灭口的一笔巨款。
陈平翻身坐起来,点上油灯,开始在府邸里翻找。
他先从书房开始,书架上摆满了书,可他翻了几本就放弃了。全是些诗词歌赋、县志年谱之类的东西,跟无生教那批宝藏没半点关系。
他又翻抽屉,翻柜子,翻遍了书房每一个角落,什么都没有。
陈平不死心,又去了卧室。
卧室比书房大得多,一张雕花大床,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衣柜。
陈平打开衣柜,翻了翻,又蹲下来看床底下,拖出一只落满灰的木箱。箱子上著锁,他伸手一拧,铜锁应声而断。
打开一看,算是意外之财,一叠银票,可也不大,加起来不过二百多两。
陈平此时有点理解光头了,不上点手段严刑逼供,靠推理、靠证据,效率真的差很多。
可镇长一家都死干净了,连看门狗都被撕成了两截,他想严刑逼供都找不到对象。
他是找镇上的人确认过了,镇长家上下七口,整整齐齐——镇长、镇长女儿、一个看门的、两个老妈子、一个管家、一个差人兼护卫。
不对。
有问题。
清水镇镇长才四十出头,他夫人死了陈平也能理解,他不续弦陈平也能理解,可你说他没了欲望,陈平是不能理解的。
陈平是见过清水镇镇长的,有胡子,看着也健康,还是镇子的土皇帝。
这种人怎么会没有女人?
难道又是那种?不可能那么巧。
那问题来了——他女人呢?
回到厢房,他正要合上窗户——有意思。
陈平把窗户合上,留了一条细缝,透过那条细缝往外看。
屋顶上什么都没有了,可他知道自己刚才没有看错。
那是一个人,一个藏在屋顶上、借着月光观察这间屋子的人。
如果没猜错的话,小六子他们没走干净,至少留下了一个。
是在监视他,还是在等什么?
陈平退回床边,躺下来,闭上眼睛,假装睡觉。绣花就搁在床头,剑柄朝上,伸手就能摸到。
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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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去的几天,陈平开始正经八百地干起了镇长的事。
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先是在院子里打一套八段锦,再练一遍二十四式太极拳,然后才洗脸穿衣,坐到堂屋里,等著镇上的人来“告状”。
清水镇不大,可事不少。
东家的鸡吃了西家的菜,南边的水渠堵了淹了北边的田,张三借了李四的钱不还,王二麻子的儿子偷了赵寡妇的鸡
陈平坐在堂上,手里端著茶碗,一件一件地听,一件一件地判。他不急不躁,该骂的骂两句,该劝的劝几句,该吓唬的吓唬几句。
几天下来,镇上的人渐渐发现,这个新来的代理镇长虽然穿一身道袍,可办事利索、说话在理,跟以前那个只会收钱摆架子的老镇长完全是两路人。
陈平也收获了不少好评。
他还从镇上挑了四五个年轻人,补了差人的缺,负责镇子的治安,并亲自带着他们巡了两天街。
陈平该吃吃,该睡睡,该骂人骂人,该巡街巡街。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小镇代理镇长,一个对宝藏一无所知的糟老头子。
一直到第七天的夜里,陈平照常吹了灯,躺在床上,将绣花倚在床头。
躺了几个时辰后,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月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
屋顶上空空荡荡,月光洒在瓦片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
他笑着自言自语道:“总算熬走了。”
他回到床边,背上绣花,推门出了厢房,穿过院子,从侧门拐了出去。
镇子早已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