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撑着地面坐起来,
把赵晓卉披在他身上的战术外套往下扯了扯。
湿透的灰色t恤贴在皮肤上,
毒气残留把左肩到胸口那一段染了一道淡黄绿色的水渍,
像是有人拿着蜡笔划过去,洗不掉的那种。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这衣服是我妈给我买的。”
声音沙得厉害,语气却出奇平静。
“九十九块,网购加厚款。”
李刚正俯身清点那排硬盘盒,闻声扭过头。
“什么意思?”
“弄脏了要赔。”
陆鸣说。
李刚沉默了两秒。
这个刚从毒气混合水淹密室里爬出来的年轻人,
肺还在剧烈起伏。
此刻最在乎的,
是一件九十九块的衬衫。
“成,赔你。”
“加利息。”
陆鸣又说,举起脚。
“还有这双鞋,鞋底给划了道口子。”
李刚转回头去,
对着那排硬盘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把那口气压进肺里,没发出声音。
赵晓卉在旁边死死咬住牙关,脸憋得发红。
十七个军用防水硬盘盒,标签完整。
李刚扫了一眼,神情比之前缓和许多。
“老陈,联系市局,数据提取专项小组,最高优先顺序。
“钨钢闸门上切割设备,二十分钟内打通通道。”
对讲机另一头,老陈的声音破音了。
“李队,你们都没事吧?!”
“基本没事。”
李刚顿了顿,余光往陆鸣那边一瞥,
把“基本”两个字咬得很轻。
陆鸣已经站起来了。
他没有往出口方向走,
而是绕过李刚,径直走向密室最深处那扇半开着的旁门。
门后是一条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个独立小隔间,
里面堆著电源箱和配电柜,
角落放著一张折叠椅,椅背上悬著一根废弃网线。
张海生刚才那几次广播,就是从这里发出去的。
陆鸣走进去,目光先落在地上。
一摊未干的水渍,
从配电柜前延伸到最里侧的墙壁,
边缘还有余温。
他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水渍边缘,
又站起来,顺着走向往墙壁底部看过去。
最底端有一圈橡胶密封条,
和周围的墙面颜色一模一样,
宽度不超过三毫米,
肉眼扫过去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陆鸣俯身,指节叩在密封条正上方的墙面。
“咚咚咚。”
——空腔音。
往右移半步,再叩。
“笃。”
——实心。
往左移半步,再叩。
“笃。”
——实心。
他停下来。
手指沿密封条上沿缓慢往右推,
推到距右端三分之一处,
指腹踩到一个不到针头大的凹陷,
比周围低了零点五毫米不到。
“逃生通道。”
他往隔间外扬声喊了一句。
李刚立刻出现在门口。
陆鸣指著凹陷,没动手。
“内侧机械锁,往右旋了半圈。”
“地上水渍是人拖着湿鞋走过来留下的,从配电柜到这面墙,走了大概六步,体型不轻。”
他说。
“广播断掉之前,他说了一句下地狱,然后切断所有系统——”
“那不是自杀式引爆。”
“他保留了毒气和灌水的时间差,是给自己留逃跑窗口的。”
李刚脸色骤冷,
回头让赵晓卉往对讲机上报。
“地下二层有逃生通道,张海生可能在里面!”
对讲机那边停了三秒。
特警中队长的声音压着杂音进来:
“李队,根据建筑图,地下二层是废弃机械仓储区,没有标注任何可用房间——”
“不排除张海生有独立改建的安全屋。”
“联系市局应急指挥中心,申请增援,同时调取船厂最新地质扫描——”
李刚话还没说完。
“不用了。”
陆鸣打断他。
李刚转过头。
陆鸣正用纸巾擦指尖上的水渍,
动作慢,
视线落在那摊水迹上,
语气像是在解释一道普通的填空题。
“增援到位最少二十分钟。”
“张海生不会等你们。”
“你怎么确定他在地下二层?”
李刚问。
“配电柜里的应急回路,主线剪断了两根,但有三根留着。”
陆鸣把纸巾叠了一折,重新擦了一遍拇指指节。
“走向不是往上层,是往下。”
“他怕警方切断供电困死他,单独给地下二层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