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五万，十二万。
弹幕满天飞。
“鸣哥大半夜怎么开播了？”
“卧槽这灯光，又是停尸房？”
“有没有人科普一下他上次咳血的后续啊？”
陆鸣没看弹幕。
他伸手把照片从托盘上取下来，竖在推车右侧紧挨着孟川的面部。
照片里的孟川咧嘴笑着，浓眉大眼，很憨厚。
推车上的孟川安静睡着，浓眉大眼，很安宁。
同一张脸。
一个活的一个死的。
镜头把这两张脸同时收进了画面。
弹幕断了。
所有人同时闭嘴了。
三秒后弹幕涌出来。
“等等这张脸我认识。”
“这不是那个打老太太的消防员？？？”
“他死了？？？？”
观看人数在跳，三十万，五十万，还在涨。
陆鸣依旧没有说话。
他把u盘插进手机转接口，点开文件管理器找到那段视频。看书君 埂歆醉快
时长四分十二秒。
文件名是一串监控编号没有被重命名过。
他按下播放。
画面切换。
直播间里三百多万人同时看到了步行街的监控画面。
远处一辆大巴车失控冲来车身歪斜，后视镜扫到路边老太太的头顶。
一个拄著拐的男人猛的扔掉拐杖冲出去。
他双手推开老太太。
老太太摔倒在人行道上胳膊弯折。
大巴前轮碾上了男人的左腿。
他的身体在轮下扭曲了一下张开嘴没有出声。
监控没有收音。
但三百七十万人都听见了那声没出口的惨叫。
视频继续播。
后面还有一分多钟是路人围上来有人拨急救电话，孟川躺在地上右手死死抓住旁边一个小女孩的书包带，这是大巴失控时差点被卷进车底的小女孩，他另一只手把她拽出来的。
从头到尾清清楚楚。
没有删减也没有剪辑，没有断章取义。
视频播完画面回到直播间。
推车上孟川的脸和照片上的脸，安静的并排躺在镜头里。
弹幕没有了。
在线人数定格在三百九十二万。
寂静持续了七秒。
所有人的情绪在同一秒爆发。
“他妈的他是救人的啊！！！”
“那个剪视频的营销号呢？？？给我出来！！”
“老太太女儿收了两万块钱说他打人？？那条采访视频还挂在热搜上！！”
弹幕刷到画面完全看不见操作台。
就在这时一条官方认证弹幕从屏幕正中央弹出。
【关于退役消防员孟川事件公安局现通报如下：一、孟川系见义勇为致残后遭网路暴力致死，公安机关已于今日立案侦查，二、涉事营销号“辣评社”运营者周某某和配合拍摄虚假采访的刘某某涉嫌诽谤罪已通知到案，三、完整未删减监控已由公安机关取证封存将作为核心证据移送检察机关，请广大网友理性关注不信谣不传谣。】
弹幕区安静了半秒。
紧接着一条弹幕被顶到最前端。
“老太太女儿的账号我认识！！！！就在直播间在线列表里！！”
陆鸣没有去看。
但他注意到在线人数跳了一下，从三百九十二万掉到三百九十一万九千九百多。
有人销号了。
退网速度很快。
陆鸣关掉u盘的视频窗口。
镜头重新对准推车。
他伸出手从孟川的脚端拉起白布，缓慢而平整的向上覆盖。
过小腿，曾经被碾碎的左腿现在完整了。
过腰腹过胸口。
白布边缘停在锁骨上方，露出那张修复完好的脸。
浓眉国字脸，鼻头微红，嘴角带着天生的安宁弧度。
陆鸣把白布最后一截拉上去，严丝合缝的盖住孟川的睡脸。
他关掉直播。
手机屏幕暗下去停放室重新归于安静，白炽灯嗡嗡响着。
陆鸣蹲在地上收拾工具箱，解剖刀归鞘缝合线放回密封袋修容膏盖上盖子散粉刷插回刷筒，一件一件和取出来的时候顺序相反。
最后他把孟川的照片从支架上取下来。
看了一眼。
放进了文件袋里和法医报告夹在一起。
工具箱拉链拉上。
他站起来拎着箱子走向门口。
拉开门赵晓卉靠在对面墙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全是李刚发来的消息，她抬头看见陆鸣张嘴想说什么。
“九十九具做完了。”
陆鸣从她身边走过，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的响。
走了几步停了。
没有回头。
“明天上午她妈到的时候让人把白布掀到锁骨以下就行。”
“脸缝好了能认出来。”
脚步声重新响起越来越远。
赵晓卉站在走廊里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