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翻转手机,屏幕亮起。
“赵队长先看这个。”陆鸣将手机推到茶几中央。
赵德彪凑近看了看屏幕。
下一秒,他捏著紫砂壶的手猛地一抽。
壶底磕在茶盘边缘。
滚烫的茶水泼在实木桌面上,腾起白烟。
屏幕上,是他妻子名下美容院近三个月的流水账单。
两笔转账被标红。
一笔两百万,一笔一百五十万。
打款方显示:“安平顺达建材”。
紧挨着的下一张图,是陶文昌妻子微商账户的流水截图。
同样的时间节点,同样的打款方。
同样的三百五十万进账。
赵德彪脸上的横肉绷紧。
他盯着那张截图,脖子上的青筋凸起。
“你非法规取公民隐私账户信息?”
赵德彪压低嗓音。
陆鸣收回手机,按灭屏幕。
“只要涉嫌职务犯罪和跨国洗钱,省厅经侦大队和督察组有的是合法手段去调取银行底层日志。”
“我只是提前让二位看看自己值多少钱。”
陶文昌推开椅子站起。
金丝眼镜滑下鼻梁。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关节压得发白。
“陆律师,你以为靠几张来路不明的资金截图就能翻案?这案子归根结底是命案!”
陶文昌搬出二十三年法医的资历。
“只要尸检报告咬死是自杀,你这就叫主观臆断。”
“在法医学上,林小禾遗体呈现的多发性粉碎骨折、脏器移位,就是最典型的高坠致死!你一个律师,懂什么叫法医病理学?”
陆鸣靠向椅背。
视网膜上,林小禾残缺的骨骼与脏器三维模型瞬间展开,放大。
“既然陶主任跟我谈法医学,那我们就谈谈病理特征。”
陆鸣双手交叠在身前。
目光落在陶文昌脸上。
“林小禾从十八楼坠落。”
“五十多米的垂直高度,重力加速度产生的巨大动能作用于人体。你在报告里写了四肢骨折、骨盆碎裂。”
“但你唯独漏写了一个高坠伤最核心的指征。”
陆鸣语速平稳:“脊柱的竹节状骨折。”
陶文昌眼皮跳了两下。
“活体从高空坠落,无论是足部还是臀部着地,沿脊柱中轴线向上传导的巨大冲击力,必然导致脊柱椎体发生严重的压缩性骨折,形成多段竹节状挤压。”
陆鸣前倾身体。
“但我昨晚在冷柜里看得很清楚。”
“林小禾的脊柱,除了第五颈椎脱位,其余胸椎、腰椎的形态完好无损。”
“这在法医力学上说明什么?”
“说明她坠楼的时候,全身肌肉已经完全松弛。
“没有肌张力的对抗支撑,冲击力被软组织顺势吸收分散,才没有形成典型的压缩骨折。”
“她被抛下十八楼时,是一具没有任何应激反应的尸体。”
陶文昌双手抓着桌沿。
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一派胡言!高坠受力姿态复杂,没有竹节状骨折不能说明绝对死亡”
“那脾脏呢?”陆鸣出声打断。
陶文昌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活体高坠,急剧减速导致的剪切力会引发实质性脏器严重位移。脾脏最为脆弱,活体高坠必然伴随脾脏广泛的钝挫伤甚至破裂。”
“但林小禾的脾脏,除了被折断的肋骨刺穿造成的局部外伤,脾实质本身没有任何钝挫伤迹象。”
“只有一种情况,实质性脏器不会在高压减速中发生钝挫伤。”
“血液循环在坠地前已经彻底停止。”
“没有新鲜血液充盈的脏器,失去了内部液压,就不会发生爆裂式挫伤!”
陶文昌额头渗出细汗。
白衬衫的领口湿了一圈。
赵德彪在一旁拍桌而起:“你连解剖刀都没摸过!尸斑和尸僵的形成完全符合现场勘查结果,你凭什么断定死亡时间提前?!”
“符合勘查结果?”陆鸣冷笑出声。
“你们报告上写的死亡时间是当晚十一点。那是益华小区保安听到重物坠地报案的时间!”
陆鸣字句敲击在桌面上。
“坠楼时间绝不等于死亡时间。”
“林小禾遗体上的尸斑,在你们抵达现场进行初步检验时,已经呈现出暗紫红色,且指压不完全褪色。”
“这种程度的尸斑固定期,至少需要死后六到八小时!加上角膜的微浊状态,她的真实死亡时间,比报案时间早了至少两个小时!”
“这致命的两个小时里,她在烂尾楼十八层,被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死死按住,强行灌入了氰化物毒药!”
听到“氰化物”三个字,陶文昌和赵德彪僵在原地。
陆鸣从西装内侧口袋抽出那份折叠整齐的《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
薄薄的两页纸。
末尾盖著安平市公安局的红红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