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敏没有立刻回应。
她低头扫了一眼投影幕上红色第一条的摘要,又抬头看了看陆鸣。
“这条我看过了。”方敏把杯子放下,
“十七个农民工,讨薪八个月,总金额四十三万。包工头跑路,总包方扯皮,劳动仲裁赢了但拿不到钱。上周领头的老刘去项目部要钱,被保安打断了两根肋骨,现在还躺在医院。”
陆鸣嚼完最后一口油条,拍了拍手上的油渣。
“你继续。”
方敏的语速没变,冷而快:
“难点有三个。
第一,劳务合同签的是包工头个人,包工头注销了公司跑了,总包方咬死不认劳务关系。
第二,十七个工人没有考勤记录,工资发放全靠包工头私人转账,微信记录只有零散几笔,金额对不上。
第三,仲裁裁决书已经生效,但执行阶段法院查封了包工头名下财产——零。没有房,没有车,银行卡余额八块三。”
宋楠在旁边听得咬牙:“经典套路,包工头是白手套,总包方吃干抹净。”
“总包方是谁?”陆鸣问。
苏小小敲了两下键盘,投影幕切换画面。
一张企业信息页弹出来。
“中昊建设集团,注册资本五个亿,江城本地排名前十的建筑企业。法定代表人钱志国。名下在建项目十一个,去年中标了三个市政工程。”
陆鸣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左下角闪了一下。
【罪业之眼】被动技能自动激活。
钱志国的企业信息页面上,几行暗红色的高亮标记浮现出来——
“中昊建设2019年至2023年涉及劳资纠纷案件:37起。。
陆鸣眯了一下眼。
三十七起纠纷,没赢过一场官司,但百分之八十二的原告撤诉了。
不是赢在法庭上,是赢在法庭外。
“老刘的肋骨是在项目部被打断的?”陆鸣问。
苏小小点头:“私信里说的,对方动手的是中昊的项目经理,姓马。老刘报了警,派出所做了笔录,但伤情鉴定还没出来。”
“医药费谁垫的?”
“工友们凑的。老刘没有医保,住院押金交了一万二,已经欠了三天的费用。”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楼下猪肉摊的刘师傅又喊了一嗓子,声音穿过薄薄的楼板传上来,带着市井气。
陆鸣靠在折叠椅上,闭了一下眼。
系统面板亮着。
【“狂徒律师”
【剩余案件:1】
【提示:完成第五案后,“狂徒律师”单元将结算全部奖励,系统将解锁下一周期职业抽取。】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说实话,他已经有点想念那个每周刷新职业的感觉了。
系统设定是“全职业挑战”,开锁师只是第一周,入殓师是第二周,律师是第三周——结果这个“第三周”硬生生拖了快三个月。
五个案子。
四个打完了。每一个都差点把他送走。
烈士网暴案,他被黑产大鳄威胁。
虚拟财产案,他把对方律师送进去踩缝纫机。
交通肇事案,他在自家车库里徒手放倒三个持械杀手。
林小禾案,他跑到人家地盘上跟公安局长和法医硬碰硬。
四个案子,四次在刀尖上跳舞。
第五个了。
打完这个,系统就该刷新了。
下一个职业会是什么?医生?厨师?赛车手?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自己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拿着手术刀,对面躺着一个病人——然后系统bug再次发作,把他的白大褂变成护士裙。
算了,不敢想。
“案子我接了。”陆鸣睁开眼,站起来。
方敏看着他:“需要人跟你去吗?”
“不用。先去医院看老刘,了解完情况再说。”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方敏。
“红色剩下七条,你盯着。这帮人第一次出活,别让他们犯低级错误。”
方敏端起杯子:“你管好你自己的。中昊建设不是善茬。”
“我知道。”
陆鸣推门出去,布鞋踩在水泥楼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苏小小追了出来,在楼梯口把车钥匙扔给他。
“第三人民医院,骨科住院部,老刘全名刘德顺,床位号我发你微信。”
“嗯。”
“还有——”苏小小靠在楼梯扶手上,“我查了一下中昊建设近三年的撤诉案件,有个共同点。”
陆鸣停下脚步。
“所有撤诉的原告,撤诉时间都集中在起诉后第七到第十天。没有一个超过两周的。”苏小小的声音压低了,“而且撤诉后,没有任何一个人再发起过二次诉讼。”
陆鸣手指转了一下车钥匙。
七到十天内全部撤诉,之后永远闭嘴。
不是和解,是恐吓。
而且是系统性的、流程化的恐吓。
“把三十七起撤诉案的原告名单拉出来。”陆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