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
陆鸣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拨了一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赵晓卉。
“晓卉，帮我查一家医院——江城仁和私立骨科医院，能不能今晚收治一个术后转院的病人。”
赵晓卉那边停了两秒：“你又惹事了？”
“还没，但今晚不把人挪走，明天就来不及了。”
赵晓卉没再问。五分钟后回了电话：“仁和骨科有单人间，带独立安保通道，住院押金一万八一天。我跟值班主任打过招呼了，随时能收。”
一万八一天。
陆鸣眼皮跳了一下。
他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基金会账户不能动，个人账户里趴着的钱，是留给工作室运转的周转金。
他算了一下。
转院、押金、护工、后续治疗，少说也要小十万。
这笔钱出去，他个人账户又要见底了。
算了。
他拨通仁和医院值班室的电话，报了赵晓卉的名字，十五分钟内敲定了床位、救护车和护理方案。
挂掉电话，他走回病房。
老刘没睡着。
眼睛半睁著，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发呆。
“刘叔，能坐起来吗？”
“咋了？”
“换个地方住。这边不安全，今晚就走。”
老刘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肋骨上的绷带。
“换换哪儿？”
“一家私立医院，单人间，有人看门，没人能进来骚扰你。”
老刘嘴唇动了动：“多少钱？”
“不用你管。”
“律师——”
“我说了，等官司打完用他们赔的钱还我。”
陆鸣把老刘床头柜上那部碎屏手机递给他。
“到了新地方，不要跟任何人说你在哪。工友那边我派人去安排，你不用操心。”
凌晨两点四十，仁和医院的救护车停在第三人民医院急诊通道。
转运过程很快。
护工把老刘抬上担架的时候，老刘抓住陆鸣的袖子，攥了一下，没说话。
陆鸣拍了拍他的手背。
“睡吧，明天有人来给你送早饭。”
救护车开走了。
陆鸣站在急诊通道外面，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
手机震了。
工作群里，方敏发了一条消息。
凌晨两点五十一分，方敏还醒著。
【方敏：老刘的工友住在哪？】
陆鸣回了一个地址：城南江堤路在建工地，临时工棚。
方敏秒回：【明早谁去？】
陆鸣想了想，打了几行字。
【陆鸣：小周和林志远，兵分两路。小周去工棚，把十六个工友集中起来开会，告诉他们老刘已经安全转移，案子有人接了，任何人上门让签字画押的一律不理，有事打工作室电话。林志远去街道办和劳动监察大队备案，把劳务纠纷正式登记在册，走明面程序，堵死对方私下“和解”的口子。】
方敏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补了一句：【小周第一次出外勤，你放心？】
陆鸣回：【不放心。但得让他上。】
方敏没再说话。
三秒后，小周的头像亮了。
【周立：陆哥，我看到群消息了。明早几点去？】
【陆鸣：七点。工人六点起床，你到的时候他们刚吃完饭。】
【周立：好的。我需要带什么吗？】
【陆鸣：带名片，带合同模板，带你的律师证。】
停了一下，他又打了一行。
【陆鸣：还有，带一条烟。工地上聊事情，先递烟再说话，比名片管用。】
【周立：我不抽烟。】
【陆鸣：你不抽，他们抽。】
【周立：明白了。】
群里安静了。
陆鸣收好手机，坐进小米su7的驾驶座，没发动车。
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三十秒后，手机又震了。
苏小小。
“你还没睡？”陆鸣接起来。
“睡不着。”苏小小的声音带着鼻音，显然刚灌了咖啡，
“有个东西你得看。”
“说。”
“秃——李工那边跑出来的。”
李工就是那个秃顶数据分析师。
全名李浩然，入职第一天问的是wifi密码，入职第二天就把工作室的二手电筒脑拆了重装了系统，第三天已经在用爬虫抓公开数据了。
苏小小发来一张截图。
陆鸣点开。
是一条交通违章记录。
违章时间：三天前。
违章地点：江城城北，滨湖大道与金水路交叉口。
闯红灯，罚款二百，扣三分。
三天前。
赵光明——那个据说两个月前就“跑路了”“名下零资产”“银行卡余额八块三”的包工头——三天前还在江城城北闯红灯。
他根本没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