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
菜市场的鱼贩子已经开嗓了,杀鱼刀剁在砧板上,节奏跟打桩机似的。
陆鸣拉开工作室的卷帘门,方敏已经到了。
她坐在折叠桌前,面前摊著三份新案材料,右手握笔在页边写批注,左手端一杯豆浆,头都没抬。
“这么早?”
“林志远接的城中村案子有新进展,对方换了律师,比之前那个硬。”方敏翻了一页,“另外宋楠那个家暴案,受害人反悔了,不想告了。”
陆鸣在旁边的塑料凳上坐下。
“宋楠能处理。”
“我知道。”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菜市场传来大妈砍价的声音,中气十足,比法庭上的检察官还有气势。
方敏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真走?”
“嗯。”
“去多久?”
“不确定。”
方敏把笔帽摁上,往材料袋里一插。
“基金会账上还有多少?”
“昨晚打了三百万进去。加上之前剩的,够跑十个月。”
方敏点头,没说谢谢,也没说保重。她把豆浆喝完,杯子放进垃圾桶,拿起材料站起来。
“走吧。我八点有个当事人要见。”
陆鸣也站起来。
两个人在工作室门口站了两秒。方敏伸出右手。
陆鸣握了一下。
方敏的手劲很大,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干脆利落,跟她签合同时一个脾气。
“有事打电话。”方敏转身往菜市场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别打。”
陆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鱼腥味和吆喝声里,站了一会儿,弯腰把卷帘门拉下来。
铁门落地,咣的一声。
菜市场旁边这间月租四千二的底商,从今天起跟他没关系了。
回到公寓,七点半。
苏小小刚起来,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从客房出来,头发炸成鸟窝,脸上还印着枕头的褶子。
“回来了?”她打着哈欠走进厨房,“吃了吗?我煮粥。”
“别煮了。”陆鸣坐在客厅沙发上,语气跟昨晚宣布退出工作室时一模一样,“收拾东西,下午出发。”
苏小小手里的电饭煲内胆顿了一下。
“出发?去哪?”
“福建。南平建阳。”
“干什么?”
“玩泥巴。”
电饭煲内胆从苏小小手里滑出去,砸在灶台上弹了两下,哐哐响。
苏小小光脚冲出厨房,头上的鸟窝因为剧烈运动变成了更混乱的鸟窝。
“你说什么?”
“玩泥巴。”陆鸣重复了一遍,“准确说,烧建盏。”
苏小小的表情经历了惊讶、困惑、否认、再困惑、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是不是还在做梦”的茫然上。
“建盏。”她念了一遍这个词,
“就那个黑乎乎的茶碗?”
“宋代八大名瓷之一。”
“你一个律师去烧茶碗?”
“我不是律师了。”
苏小小深吸一口气,双手捂脸,然后放下来。
“陆鸣,你听我说。你现在,三千万粉丝,全网法律赛道第一,各大律所抢著签你。你告诉我,你要放下这些去福建——玩——泥——巴?”
“对。
“你上一秒还在法庭上把百亿富豪送进去吃牢饭!”
“现在想换个活法。”
“换个活法也不用换这么狠吧!”苏小小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好歹换个正常一点的!去当个投资人也行啊!开个律所也行啊!实在不行去综艺节目当嘉宾也行啊!——你去烧碗?”
陆鸣靠在沙发上,双手叠在脑后。
“你去不去?”
苏小小张了张嘴。
“我又没说不去!”她恼羞成怒地一脚踢上茶几腿,疼得龇牙,
“我是你的首席内容运营兼唯一员工!你去哪我跟到哪!但我有权利质疑老板的脑回路!”
“行,质疑完了收拾行李。”
苏小小气鼓鼓地回了客房,摔门声震得墙皮簌簌掉渣。
三秒后门又开了,她探出半个脑袋。
“那边有wi-fi吗?”
“不知道。”
门再次被摔上。
这次震掉了一小块墙皮。
下午两点,小米su7驶上g3京台高速。
苏小小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副驾,嘴里叼著吸管喝冰美式,脸上写满了对人生走向的深刻怀疑。
陆鸣开着车,手机支架上放著一段系统推送的建盏资料视频。(小说行为,请勿模仿)
画面里,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师傅蹲在龙窑前,身后是通体黢黑的窑炉,炉口吐著幽暗的红光,像一条沉睡的巨兽。
旁白的声音很慢。
“建盏,以建阳水吉镇本地含铁量极高的红色粘土为胎,以当地草木灰与天然铁矿石配制的釉料施釉,在一千三百度以上的高温中烧制。釉面在高温下析出铁的氧化物结晶,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