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次。
泥团摔上转盘,双手覆下去。
揉心、拉起、压回,三次循环。
指尖贴上泥柱的一瞬间,右手虎口那块裸著的嫩肉又蹭上了泥面。
疼。
肌肉痉挛,指尖偏了。
碗壁鼓出一个包,在离心力作用下越拉越大。
和第十二次一模一样的死法。
陆鸣试着用左手从外壁压回来,晚了半圈。
泥坯从鼓包处撕裂,上半截贴着他手背甩出去,拍在地上。
转盘嗡嗡空转。
下半截泥还粘在盘心。
陈四海坐在藤椅上没动。
手里第五根红梅烧到了指根,他也不弹。
陆鸣把泥从地上扣回来,揉圆。
第十六次。
这回泥柱拉到了碗型,碗壁也没穿。
但收口的时候左手指根抽了一下筋,碗口被捏成了三角形。
三角碗。
直播间弹幕——
【饭团形状的碗,新品种】
【鸣哥你这不叫碗叫粽子吧哈哈哈哈哈】
陆鸣把三角碗从转盘上铲下来,和之前所有失败品一起丢进旁边的泥桶。
桶快装满了。
他搓了搓手指,指腹上新长的薄皮已经磨出了透明的水泡。
胶带在泥浆里泡了两个小时,全烂了,根本粘不住。
第十七次。
双手复上泥团的瞬间,一只粗糙的手从侧面伸过来,直接攥住他的右手腕,把他从板凳上拽了起来。
陈四海。
老头一屁股坐上去,两条腿叉开,左脚踩住踏板。
转盘开始转。
没看陆鸣,没说话。
右手捞起泥团,往盘心一摔。
双手复上去。
陆鸣站在旁边,距离不到半米。
系统增幅后的感知力全开,逐帧捕捉。
老头两手包住泥团的方式和之前教的一样——左手拇指按顶部,右手掌根贴底。
但节奏完全不一样。
之前演示的时候,他的动作是“教”的节奏,慢,刻意。
这一次,是“干活”的节奏。
泥柱在他手中拔起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一倍。
不是蛮力拉的——是手跟着泥走。
泥往上的惯性还没用完,手指就顺着这股劲儿轻轻一提,泥柱自己蹿上来了。
揉心三次,不到二十秒。
开孔。
右手拇指没入泥顶,左手四指扣住外壁。
碗形在旋转中一圈一圈向外扩。
陆鸣死死盯着老头的手指。
指腹贴在泥壁上,不是“压”,不是“推”,是搭著。
像把手放在一个人的肩膀上。
不使劲,但你知道它在那儿。
泥壁变薄,从五毫米到四毫米。
碗口往上拔高。弧度饱满,线条利落,从底部到口沿的曲线没有一丝犹豫。
到口沿处,老头的双手突然收拢。
十根指头像兜住一捧水一样,轻轻把碗口往内一引。
口沿出现一道微微内扣的弧线——束口。
宋韵束口盏。
建窑巅峰时期最经典的器型。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老头抬起手。
一只碗坯立在转盘中央。
口径十一厘米,碗壁从底到口由厚渐薄,束口弧度浑然天成,线条古拙凌厉。
直播间死了三秒。
然后弹幕炸了——
【卧槽这是同一坨泥吗????】
【鸣哥:我拉的是碗。老头:我拉的也是碗。差距比他妈的太阳和手电筒还大】
【一分钟!他一分钟拉出来的东西鸣哥十七遍都做不到!】
在线人数跳了一下:四百三十一万。
陈四海没有欣赏自己的作品。他站起来,拿钢琴线把碗坯割下,随手丢进泥桶。
四百多万人看着那只完美的束口盏被老头当废泥扔了,弹幕刷起一排哭脸。
老头转过身,看着陆鸣。
准确地说,看着陆鸣的手。
“你的手,”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一碰泥就攥。”
陆鸣没接话。
“攥,是因为怕。怕它歪、怕它塌、怕它飞。”陈四海把泥桶踢到陆鸣脚边,桶里是十七次失败品糊成的一坨烂泥,“你心里太想赢,手就僵。”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厚茧发亮,指节粗大变形。
“泥是个活物。你得顺着它,别掐它。”
说完,他坐回藤椅,又摸出一根红梅。
陆鸣站在原地。
四百三十万人看着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十根手指上糊著泥浆和血渍,分不清哪块是伤口哪块是茧子。
胶带的残留物黏在指缝里,指腹薄得透光。
心里太想赢。
他在法庭上从来不怕赢。
证据链、逻辑链、资金链,每一环扣死,赢是必然结果。
控制变数、消灭偶然、碾压对手——这是他最擅长的事。
但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