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五十九。
龙窑前,柴堆码成三座小山。
快柴、慢柴、引火枝,分得清清楚楚。
直播间刚开,在线人数直接冲破一千万。
下一秒,弹幕被同一张图刷满。
《陈四海十五年前造假原始检测报告曝光》
发布时间,九点整。
卡在点火前一分钟。
【实锤来了!】
【工业氧化铁冒充古法釉,老骗子又演上了!】
【陆鸣翻车预定!】
苏小小盯着后台,手指飞快截屏。
“同一批号,定时发布。”
赵晓卉昨晚留下的设备还在响,电脑上账号数据一排排跳。
陆鸣蹲在火膛前,没看弹幕。
他拿起一根引火枝,伸向陈四海。
“点吗?”
陈四海看着屏幕上的旧报图,又看向窑口。
老头只说一个字。
“点。”
陆鸣把火折子递过去。
陈四海亲手引燃第一把火。
火苗咬住松枝,先小,后亮。
陆鸣把第一把柴送进火膛。
火光照在他脸上,也照在镜头里那行刷屏黑字上。
他终于开口。
“不吵。”
“今天让火验。”
弹幕停了一拍。
随后,满屏只剩两个字。
【等火。】
前六小时,是低温排湿。
火不能猛。
柴要细,进得慢。
陈四海坐在窑口边,右手搭著膝盖。
“听。”
陆鸣把耳朵侧向窑腹。
窑里有细声。
嘶。
嘶。
像水汽从泥胎里钻出来。
陈四海说:“坯里剩的水。”
“没排干,后面升温就炸。”
陆鸣点头,往火膛补了两根快柴。
他对镜头说:“现在不是烧熟,是先把水请出去。
弹幕立刻老实。
【第一次见请水出去。】
【这不是烧碗,是哄祖宗。】
【火:我脾气不好,但我讲流程。】
中午一点。
窑里嘶声变少。
陆鸣闭眼听了十几秒。
“窑腹前段排湿差不多了,后段还有。”
陈四海抬眼看他。
没说对,也没说错。
他只是把慢柴往陆鸣脚边踢了踢。
“加。”
这是默认。
下午三点。
火膛颜色从暗红变成樱红。
热浪往外顶。
陆鸣前臂汗毛卷了边,手背被烤得发紧。
陈四海指着火。
“暗红八百。”
“樱红一千。”
“亮橙一千二。”
“白黄,一千三往上。”
他顿了顿。
“建盏要吃一千三。”
“还要缺氧。”
陆鸣把风口压小半寸。
火苗矮了一截,窑里烟色变深。
陈四海看了他一眼。
“知道为什么?”
“让铁没氧吃。”
陆鸣说:“它就往釉里跑,析晶。”
陈四海咬著烟,半天吐出一句。
“书没白看。”
直播间笑疯。
【陈师傅夸人比法院判决还稀有。】
【鸣哥:我从法条卷到火条。】
【非遗版理综开始了。】
夜里十点。
窑温推到一千二百。
投柴频率开始变快。
陈四海不再多说。
“快柴。”
“慢柴。”
“压风。”
“开半指。”
陆鸣照做。
最开始,他还等指令。
到后半夜,他开始提前半步。
松柴进火膛,炸声急。
火饿。
他补快柴。
炸声闷,火饱。
他换慢柴。
火苗蓝边短,他开一点风。
烟色太淡,他压风口。
陈四海看在眼里,只抽烟。
苏小小守着直播,嗓子都哑了。
“在线一千八百万。”
陆鸣没回头。
他盯着火。
“别奶。”
第二天深夜。
烧窑第三十六小时。
窑温,一千二百八十。
再往上推一点,就是最关键的还原段。
山里忽然起风。
风先到。
雨后到。
大雨砸下来,窑尾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陆鸣猛地抬头。
不是雷。
是窑壁漏风。
热成像画面上,窑尾一块区域颜色往下掉。
苏小小喊:“温度掉了!窑尾掉了快一百!”
陈四海撑著藤椅站起。
刚迈一步,右腿猛地一软。
他扶住窑砖,额头贴上去。
旧伤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