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四十。
沙浦老街还没醒,黄记酥糖后门已经亮了灯。
陆鸣和苏小小到的时候,黄叔正蹲在门口洗锅。
一口老铜锅,锅沿被糖磨得发亮。旁边两个麻袋,鼓鼓囊囊,袋口扎着红绳。
黄叔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没迟。”
苏小小拎着设备,打着哈欠。
“叔,您这话听着不像夸人。”
黄叔把水一泼。
“我没夸。”
直播开了。
标题改成了——
《非遗第二站:从一颗花生开始搭塔》。
在线人数从几十万往上蹿。
【来了来了!】
【今天能吃吗?】
【建盏副本我看饿了,甜品副本总该甜一点吧?】
【别奶,鸣哥做糖,我已经开始替糖害怕了。】
黄启明从后厨探出头,手里抱着一筐花生。
“先筛花生。”
陆鸣走过去。
筐里全是带红衣的花生仁,大小不齐,混著碎瓣、瘪粒、黑点。
黄叔指著那两袋。
“一百斤。”
苏小小低头看了看。
“叔,这不是说做花生塔吗?怎么开局是捡垃圾?”
黄叔把铁筛往桌上一放。
“塔塌不塌,先看花生。”
他抓起一把,摊在掌心。
“老粒,油够,香。新粒,水重,炒不透。瘪粒进锅,焦味先出来。碎瓣沾糖太快,塔面会起麻点。虫咬过的,别提,拜月娘都嫌晦气。”
弹幕笑了一排。
【拜月娘:谢谢,有被尊重。】
【原来花生也要政审。】
【一百斤手筛?这比挑论文参考文献还累。】
黄叔没笑。
“你要做九层塔,第一层承重最大。花生大小差太多,糖衣厚薄不匀,叠到第五层就歪。”
陆鸣拿起筛子。
黄叔却把他手拍开。
“不是摇筛。”
他从筐里捏出三颗花生。
一颗圆鼓,一颗偏扁,一颗红衣发暗。
“眼睛看,手指捻,耳朵听。”
说完,他把三颗花生丢进瓷碗。
第一颗,脆响。
第二颗,声短。
第三颗,闷。
“听明白没?”
陆鸣点头。
黄叔哼了声。
“点头没用,手上见。”
陆鸣坐下,开始分拣。
直播镜头只拍桌面。
一颗颗花生从他指间过。
大粒放左边,中粒放中间,碎瓣和瘪粒扔右边。起初还慢,十分钟后,速度提了上来。
系统给的十五倍学习速度在这事上不花哨。
它不替他捡。
只让他更快把每个差别记进手里。
二十分钟后,黄叔抓起左边那堆看了看。
“混了四颗新粒。”
陆鸣挑出来。
黄叔没说是哪四颗。
陆鸣指尖捻过一圈,挑出三颗。
还剩一颗。
他没急,拿起来贴近瓷碗边轻磕。
声短,尾音黏。
“这个。”
黄叔的铲子停了一下。
黄启明在旁边小声说:“爸,他真能听出来。”
黄叔看了儿子一眼。
“你小时候也能。”
黄启明低头,不吭声了。
这句话落得很轻,却把屋里压了一下。
苏小小没追问,只把镜头往下压。
上午七点半。
一百斤花生筛完,能用的只有七十六斤。
直播间骂声少了,吐槽也少了。
【我以前买花生糖只会问多少钱一斤。】
【一百斤筛掉二十四斤,成本先飞一截。】
【难怪叔说浪费。】
黄叔把合格花生倒进大铁锅。
“炒。”
灶是老式煤气灶,火苗贴著锅底。
黄叔拿长柄木铲翻了几下。
“花生塔的花生,不能炒到卖糖那个熟度。”
“卖糖要香,塔要撑。”
“火重了,油出来,糖挂不住。火轻了,水分没走,塔身返潮,半天软。”
他把铲子塞给陆鸣。
“手别停。”
陆鸣接过铲子。
七十多斤花生压在锅里,不是家里炒菜那点量。
木铲一推,底下花生翻不上来。再用力,锅边的花生差点被带出去。
黄叔在旁边看。
“你这是炒花生,还是给花生搬家?”
弹幕乐疯了。
【叔的嘴终于对准鸣哥了。】
【熟悉的味道,陈四海潮汕分海。】
【花生:我只是想成熟,不是想搬迁。】
陆鸣调整握法。
右手压铲柄,左手托尾端,不再硬推锅底,而是沿锅壁把花生带起,翻成弧面。
黄叔没夸,只报时间。
“七分钟。”
“十分钟。”
“十二分钟。”
花生的香气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