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八十万。
还没开播,评论区已经吵成菜市场。
颜粉在刷:
“求全妆!求旦角!求陆鸣上头面!”
戏迷在骂:
“秦腔不是变装秀,别拿老戏楼搞流量。”
黑粉更省事:
“非遗主播终于要唱大戏了?下一步是不是开演唱会割韭菜?”
苏小小蹲在小米su7副驾上,边啃冷掉的糖包,边改直播间公告。
【今天不化妆,不扮相,不唱完整戏。只练基本功,合锣鼓。】
她想了想,又补一句。
【看脸的请克制,看戏的请指教,找茬的请先学会闭嘴。】
陆鸣停好车,看了一眼。
“你这公告挺客气。”
“我已经很有素质了。”苏小小收起手机,“再客气点,他们真以为你今天来选秀。”
两人进旧戏楼时,天还没亮透。
台上灯开着。
韩九成坐在鼓板旁,烟锅没点,手边多了一面小锣,一副梆子。鼓板老太太坐得比昨天靠前,板胡老头也换了把弓。
陆鸣刚上台,韩九成把厚底靴踢到他脚边。
“穿。”
陆鸣穿好靴,站到台中。
直播刚开,人数往上蹿。
弹幕密得苏小小差点没看清画面。
“来了来了。”
“今天真不化妆?”
“这脸不化妆亏了。”
“别吵,合锣鼓才是硬菜。”
“前排提醒:今天大概率不是神颜暴击,是神颜挨打。”
韩九成看都没看镜头。
“今天合锣鼓。”
他拿鼓槌点了点鼓面。
“记住,不是给你伴奏。”
陆鸣点头。
韩九成说:“锣鼓一响,是台上规矩在催你。你舒服不舒服,不算数。脚下要走,腰上要接,字头要落板,气不能断。”
他停了停。
“还有一条,不准盯鼓板找拍子。”
苏小小抬头:“那他怎么跟?”
韩九成瞥她一眼。
“用身上跟。”
苏小小默默在平板上记下。
合锣鼓要求:不准偷看鼓板。
弹幕里有人笑。
“完了,闭卷考试。”
“韩老师:开卷也不给你抄。”
“戏曲基本功比高数还狠。”
韩九成没等弹幕笑完,朝后台抬手。
“来。”
鼓板一响,旧戏楼换了气口。
昨天只有板胡,陆鸣还能在缝里找节奏。今天鼓、锣、梆子压上来,台板都跟着震。
陆鸣起步。
第一步还稳,第二步被鼓点催快了半拍。脚下一乱,腰没接住。
他开口唱:“驸马爷”
字头抢了。
后半句还没送出去,气已经散在胸口。
“停。”
韩九成一槌砸在鼓边。
陆鸣收声。
韩九成看着他的靴尖。
“你被锣鼓赶着跑。”
陆鸣没辩。
韩九成说:“台上人让锣鼓撵丢了,还审什么陈世美?你上去追公交算了。”
鼓板老太太没忍住,咳了一声。
苏小小差点笑出镜头抖动,赶紧低头装忙。
弹幕也乐疯了。
“追公交式秦腔。”
“陆鸣:驸马爷等等我。”
“韩老师骂人有画面。”
陆鸣低头看脚。
刚才不是听不见板,是听得太急。锣鼓一压,身体先服从了外面的催促,里面的人反倒没站住。
韩九成敲鼓。
“再来。”
第二遍,陆鸣改了办法。
他把注意力放到鼓板上,不抢,也不乱走。每一下都听清,每个字都等准。
开头落板没错。
可问题来得更快。
脚步没了分量。腰背像被抽空。脸上也空,只剩一张漂亮皮相。
唱到“近前看端详”,韩九成又停。
“你盯板盯死了。”
陆鸣站住。
韩九成把鼓槌放下,手指点了点他。
“脸好看有什么用?”
弹幕安静半秒。
韩九成接着骂:“脸上没人。”
这句比前面更狠。
苏小小没插话。
陆鸣也没动。
旧戏楼里,板胡老头把弓放在膝上,低声说:“台上最怕空脸。脸越好看,空得越明显。”直播间弹幕少了很多。
有戏迷开始发长评。
“这就是戏曲门槛。不是嗓子亮、脸漂亮就能上台。”
“韩老师骂得对,锣鼓不是节拍器,是台上气口。”
“陆鸣现在的问题是把自己分成几块了,脚管脚,嗓管嗓,脸管脸。”
苏小小把这句复制进档案。
陆鸣站在台中央,靴底压着旧木板,脚心发麻。
韩九成走上台。
“你总想把每样东西都控住。板眼,台步,气口,表情。你控得越细,人越散。”
他转身朝鼓板老太太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