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把小米su7停在巷口,车门刚开,几个外地赶来的戏迷齐刷刷转头。
最前头的大叔手里还拎着胡辣汤,看清陆鸣那张脸,勺子停在半空。
“这这是唱包公的?”
旁边大妈压低嗓门:“这脸唱陈世美都有人替他求情吧?”
苏小小抱着设备从后座下来,听见这句,差点笑出声。
“各位醒醒,今天唱包拯,不审颜值。”
大叔回过神,赶紧把路让开。
旧戏楼门口拉了警戒线。
安全员、街道工作人员、项目组的人都在。进场名单一遍遍核,人数卡得很死。门口没有售票牌,也没有收费二维码。
只有一张手写纸。
封台戏,免费听。
字是韩九成写的,笔画有毛边,却压得住门口的喧闹。
王经理也来了,西装换成了深色夹克,站在人群后面,不再提海报。平台运营抱着电脑,看到陆鸣进门,又失神了两秒。
苏小小抬手挡住他的视线。
“别看人,看推流。”
平台运营低头:“好,好。”
旧戏楼里,台板已经扫过。那把旧木椅摆在台中,扶手擦得发亮。
韩九成坐在后台,没穿戏服,只穿着旧褂子,手里捏著戏本。
陆鸣进来时,他抬了下下巴。
“来了?”
“来了。”
“吃饭没?”
“吃了半个糖包。”
韩九成皱眉:“谁让你吃甜的?腔黏。”
苏小小在旁边举手:“黄叔送的,非遗补给,不能浪费。”
鼓板老太太笑骂:“唱不好就怪糖。”
板胡老头把弓子搭好,补了一句:“怪糖也比怪我强。”
后台那点紧气,被这几句话戳开了一点。
陆鸣换戏服。
今天不全妆,不贴月牙,只按老规矩收拾衣冠。衣领扣好,腰带束住,靴子踩实。
他站到铜镜前。
镜里不是主播陆鸣,也不是法庭上那个陆鸣。
韩九成走到他身后,替他整了一下肩。
“别漂亮。”
陆鸣:“这个要求有难度。”
后台几个人没忍住。
韩九成瞪他:“少贫。上台以后,脸归戏管。”
苏小小在外面调机位。
直播间早已开了预备画面,只拍台口和锣鼓。在线人数一路往上冲。
弹幕密得看不清。
“今天不刷脸,刷戏。”
“封台戏免费,陆鸣这波我服。”
“韩老师在不在?我要听他骂人。”
“别闹,今天听戏。”
苏小小把公告又置顶一遍。
不拍老人正脸。不引导打赏。不刷无关词。封台戏完整直播。
八点五十八分。
戏楼外的人声压了下去。
九点整,鼓板落。
第一声响起,旧戏楼里的人都坐直了。
陆鸣从侧台入场。
厚底靴落在台板上,声儿不重。几天练出来的笨功夫,今天都还在。
他没有去找镜头。
台下也没有镜头怼他脸。
镜头只拍到靴底、衣摆、椅子、鼓槌和板胡老头的手。
可直播间反而安了。
“这机位舒服。”
“终于不是怼脸拍戏。”
“台板的声儿好清楚。”
陆鸣走到椅前,转身,坐堂。
椅子没响。
韩九成在侧台看着,手里的烟锅没点。
鼓板老太太板槌轻落。
陆鸣开口。
“驸马爷,近前看端详”
第一句落下去,台下老戏迷有人点头。
不花,不俏,不抢。
他坐在那里,把堂口撑住。
前段顺得出奇。
秦香莲的冤,陈世美的躲,都没有被他抢走。他只是坐堂,看人自己露出破绽。
唱到中段,外头忽然起了风。
门口安全提示纸哗啦响了两下。
台上无人分神。
可到了压堂前一处转身,房梁上传来一声木响。
不大,却刺耳。
安全员站了起来。
台下有人抬头。
王经理也往梁上看,手已经摸向手机。
鼓板老太太没有停。
韩九成也没喊。
陆鸣听见了。
那一下木响,落在他的气口旁边。若按平日反应,他会停,会判断,会处理现场。
可今天在台上。
堂不能塌。
他脚下没乱,转身少走半寸,把原本要放满的身段收回一点,给台板减了一分力。
鼓板老太太听出来了,板槌也随他收。
板胡老头把弓压短,没抢腔。
陆鸣把那口气接回去。
“王法条条”
字落在板眼里,没散。
台下那点骚动被压住。
安全员看了韩九成一眼。
韩九成只抬手,掌心往下按。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