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旧戏楼外那条窄巷口。
封条还贴著。
风一过,纸边轻轻翘起,又贴回门板。
昨天散场后那点热闹已经没了,门前只剩石阶、灰尘,还有几个站得远远的街坊。
苏小小下车,先看封条。
“还在。”
陆鸣锁车。
“小心点,别碰。”
旁边卖早点的大妈端著豆浆出来,本来要喊人,抬头看见陆鸣,话卡在嗓子眼里。
她盯了两秒,低声问旁边人:“这就是昨天唱包公那个?”
另一个大妈也看直了。
“这娃长成这样,唱包公真是委屈脸了。”
苏小小把设备包往肩上一挂。
“姨,今天也不是看脸,是听第一声。”
大妈回过神,赶紧端稳豆浆。
“我没看脸,我是研究戏曲。”
旁边小孩拆台:“奶,你刚才豆浆洒鞋上了。”
大妈低头一看,鞋面湿了一片。
她瞪小孩:“你懂啥,这是入戏。”
陆鸣没忍住,笑了一下。
韩九成没在旧戏楼门口等。
他把人叫到了旁边老文化站。
那地方原来是社区活动室,墙上还贴著“象棋比赛第二名”的奖状,角落堆著几张折叠桌。昨晚街道连夜腾出来,扫了地,拉了电,摆了几排小凳。
算不上戏台。
但能站人,能开口。
门口已经有七八个孩子。
昨天问“以后还能听吗”的那个小男孩也在,怀里抱着半块馍,吃一口,望一眼屋里。
几个老戏迷坐在门边,不进也不走。
鼓板老太太坐在桌旁,手里不是正式鼓板,只拿了两块小木板。
板胡老头把琴放在腿上,弓子没上全劲,只试了个短音。
韩九成站在屋里。
旧木椅放在他身后。
不是摆在正中,也没铺红布。
就是一把旧椅子,椅腿磨得发亮,椅背有裂纹。
但屋里没人往那边靠。
陆鸣进门时,几个第一次见他的街道志愿者齐齐停手。
一个小姑娘拿着矿泉水,瓶盖拧了一半,人忘了动。
苏小小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水先放桌上,别给他供起来。”
小姑娘耳朵红了。
“真人比直播还还吓人。”
陆鸣接过一摞三脚架。
“今天拍孩子,不拍我。”
“哦,哦。”
韩九成看了他一眼。
“来得不晚。”
陆鸣把设备放下。
“韩老师,今天怎么排?”
“不是排。”
韩九成把旧戏本放到桌上,又把昨天签过的协议、苏小小整理的资料目录压在旁边。
纸张压得很齐。
“今天教第一声。”
苏小小打开摄像机,机位很低。
镜头里只有孩子们的鞋、鼓板老太太的手、板胡老头压弦的动作,还有桌上那本旧戏本。
陆鸣站在后面,替她接线。
没有往前站。
直播开了,但标题很干净。
【秦腔口传第一课:旧戏楼封台后,临时传习点记录】
没有陆鸣的名字。
没有包公。
更没有神颜。
弹幕刚进来还有人刷“鸣哥在哪”。
苏小小切到公告页。
“今天他是线缆工。想看脸的,出去左转看昨天回放,但回放也不许截图做封面。”
弹幕笑了一片。
韩九成没管屏幕。
他让孩子们排成两行。
“脚站稳。”
几个孩子七扭八歪。
韩九成拿木棍点地。
“不是军训,别绷。脚底下有地,腰上有气。”
小男孩举手:“韩爷爷,啥叫气?”
鼓板老太太敲了两下木板。
“就是你吃馍别噎著那口。”
孩子们笑。
韩九成没笑,指著旧木椅。
“看见那椅子没?”
孩子们点头。
“那不是摆设,是堂口。坐上去不是威风,是要扛事。以后谁学戏,先学别把椅子当凳子。”
小男孩又问:“那能坐吗?”
韩九成回得快:“现在不能。”
“以后呢?”
“等你开口不跑气。”
小男孩低头啃馍:“那我先吃饱。”
屋里笑开。
韩九成让鼓板老太太起最简单的点。
一板。
一眼。
再一板。
板胡老头拉了一个短音,低,稳,不抢。
韩九成念第一句。
“驸马爷,近前看端详。”
他没唱全腔,只带着孩子们念。
“别学好听。先把字放在板上。”
孩子们跟着念。
第一遍,散。
第二遍,拖。
第三遍,有个孩子把“驸马爷”念成“扶马爷”,门口大妈笑得拍腿。
韩九成瞪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