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术、开刃承诺和虚假宣传文案,全部被要求调取核验。
苏小小没有把镜头往店门口怼。
她只对着自己的直播镜头做了最后一次口播。
“大家不要去冲任何具体店铺。证据已经移交监管部门。相关物流、仓储和货源调查,由官方执行。”
前街的事处理完,众人回到沈家剑坊。
院子里的炉火还在烧。
学徒在旁边整理工具,铁夹、护目镜、防烫手套,一件一件归回原位。
沈砺山洗了把手。
他没提刚才封店的事,也没给陆鸣一句口头表扬。
他走到锻打区,夹出一块新的废料,放到铁砧上。
“继续。”
陆鸣戴上护目镜,套上防烫手套,重新站回铁砧前。
手腕还酸。
虎口处磨出红印,被手套一压,疼得很清楚。
他握住锤柄。
之前打废坯时,他总想着怎么快速把歪掉的铁砸正。
那种法庭上的逻辑,到了铁匠铺完全不管用。
人会被证据压住。
铁不会。
第一锤落下。
声响不重。
锤头碰上热铁,力传到砧面,又顺着铁坯反弹回来。震动一路钻进掌心,旧伤跟着发麻。
陆鸣没有急着压服这块铁。
第二锤,他接住上一锤留下的余震,顺着铁变形的方向送了半寸。
铁受力后,没有再乱走。
接连五锤。
他不追求落点漂亮,也不抢进度。
铁往哪边走,他先听,再跟。
打完一小段,废坯没再拧转。
边缘仍然粗糙,但走向平了。
沈砺山站在红线外看完全程。
他拿夹钳把那段废坯夹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行。”
他把废坯丢进铁筐。
“废坯能听你说半句了。”
沈砺山抬眼。
“明天,认火。”
陆鸣垂下手,虎口还在发麻。
可那段废坯躺在铁筐里,虽然丑,至少没拧。
沈砺山这句“明天认火”,比夸他十句都有用。
天色黑透。
工坊关了前门。
苏小小坐在里屋长桌边整理资料。
她把今天取证拍回来的几份授权文件全铺在桌面上,指尖在屏幕和纸张之间来回滑动,做比对。
过了会儿,她敲了两下回车,抬起头。
“沈师傅,有个事得问问您。”
沈砺山端著一个粗瓷茶缸走过来。
陆鸣也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苏小小把其中两张伪造证书推到桌子正中间,指著底部的红章。
“这几家卖假剑的店,店名不同,老板不同。”
她点了点红章。
“但这些授权文件,背后全指向同一个单位名称。”
陆鸣看过去。
印章上刻着十个字。
龙泉剑艺联盟授权中心。
沈砺山看到这几个字,拿茶缸的手停在半空。
热气飘到他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喝了一口水,把茶缸放在桌角。
“这个联盟,当年找过我。”
他拉开身后的椅子坐下,声音沉了些。
“有几年,旅游刚火起来。一批外地老板牵头,搞了这个联盟。”
“他们来找我,说要统一收编这条街上的老炉子,做标准化体验剑。”
沈砺山手指敲在木桌上。
“算盘打得精。”
“钢料统一拉来,图纸统一下发,包装盒都印好。我们这帮打铁的,只需要坐在那儿,装样子敲几锤。”
他冷哼一声。
“来钱快,不用动脑子。”
苏小小边听边记录。
“您没干。”
“干不了。”
沈砺山看了一眼窗外。
“剑得一锤一锤出。材料有差,火候有别。流水线出来的是商品,不是手艺。”
“我没答应他们。”
他收回视线。
“那之后,麻烦就来了。”
“沈家剑坊经常被匿名投诉扰民,工商、环保轮番来查,说我排放违规。老主顾定的货,发出去也会在半路被人扣下。”
陆鸣看着那张印章照片。
“所以龚海今天说你不懂市场。”
沈砺山冷笑。
“他们懂市场。”
“懂怎么用假背书骗游客,懂怎么规避审查卖危险品。”
“龚海这种店,前街还有几家。但我一直没搞明白,他们哪来那么多统一的货。”
苏小小把平板转过来。
“不用猜了,他们有统一供货仓。”
屏幕上是一串物流单号追踪记录。
“龚海被查的时候,我顺手跑了他家网店一个大额退货码。”
她点开几条记录。
“退货地址、客服发货话术、物流路由,还有他们入库系统外露的栏位,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