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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好漆上了烂木头(1 / 2)


轮胎碾过坑洼不平的柏油路,车身轻轻一颠。

导航线在中控屏上拐出一道弯,直指市郊。越往里走,路越窄。两边的水泥楼慢慢退远,换成了藏在竹林里的红砖自建房。

“这地方越开越野。”

苏小小看着窗外退后的老树,指尖在平板上滑过三宝村的资料页。

三宝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行政村。

早年这里是老瓷土矿区。矿废了,留下大片空民房和旧矿洞。后来搞陶瓷的、做手作的、玩艺术的,一批批扎进山坳里,硬是把这地方熬成了一个手艺人聚落。

说白了。

这里认手,不太认脸。

车停在村口一片碎石空地上。

两人下车,徒步往里走。

村里没有规整街道,只有几条顺着山势踩出来的土路。

沿途的院落大多不挂招牌。有的门口堆著一米多高的白瓷素坯,有的院墙外晾著成排靛蓝染布,还有几家院子里传出打磨陶片的沙沙声。

空气里混著湿泥、草木灰、釉料和老木头的味道。

走到半坡,路边有几个汉子正在和泥。

陆鸣过去递了根烟,打听季怀山这个名字。

几个汉子连烟都没接,只扫了他一眼,摇头。

“没听过。”

其中一个把铁锹插进泥里,甩了句带方言味的话。

“我们这儿不报户口簿上的名。认门不认人,认手艺不认名片。”

苏小小把这句话记进备忘录,顺手加了个括号。

【三宝村规则:问真名效率低。】

连问三家,都是这个结果。

名字没人知道。

手艺倒有人提了几嘴。

木作、生漆、老头、脾气怪。

线索像一根断断续续的麻绳,终于往一个方向拧。

走到村子中段,前面一条窄坡上,一辆拉着大段原木的手推车卡进了车辙坑。

推车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

车轮在烂泥里打滑。

他憋着劲往上推,车却纹丝不动。

陆鸣走过去,双手扣住手推车后栏的木方底座。

沉腰。

发力。

嘎吱一声,车轮压过泥坑,稳稳上了平地。

“谢了哥们,这木头太沉——”

年轻人转过身,一边擦汗一边道谢。

话到一半,舌头像被卡住。

他的视线定在陆鸣脸上,眼睛慢慢睁大。

三宝村里什么样的人都有。

留长发的,打耳钉的,穿麻布袍子的,抱着泥巴说灵感的。

但活生生一张毫无死角的脸怼到眼前,冲击力还是过于离谱。

年轻人手里的白毛巾啪嗒一下,掉在鞋面上。

“你”

他憋了半天,忍不住往四周看。

“拍戏的?剧组在哪?”

苏小小走上前,挡住他继续扫描陆鸣五官的视线,亮出工作牌。

“不拍戏,也不招群演。”

她收起牌子。

“打听个地方。村里有没有做木工和漆器混搭的老手艺人?我们找一家经常外借工具的木工坊。”

年轻人还忍不住偷瞄陆鸣,咽了口唾沫,伸手往上游指。

“村尾,土坎上面那家。”

他压低嗓音。

“有个老头懂生漆,脾气怪得很,不跟人来往,成天把自己关在院子里熬大漆。别人叫他老木。”

老木。

苏小小手指停了一下。

木作。

漆作。

都对得上。

顺着年轻人指的方向,两人一路走到村尾。

这里地势更高,土坎上立著一座带院子的旧砖房。

院门是两扇没刷漆的木板,虚掩著。门轴生了锈,风一吹,轻轻发出一声哑响。

陆鸣推开院门。

院里堆著不少木料废块,角落里摆着几只旧漆桶。

空气里有股刺鼻的酸臭味。

那是生漆原浆的味道,闻过一次就忘不了。

屋檐底下的阴影里,放著一条长板凳。

一个六十出头、干瘦的黑衣老头坐在凳子上。

他手里捏著一块沾了水的细砂纸,正在打磨一只上了黑漆的旧木盒。

打磨手法不是平蹭,而是靠手腕带着劲,在漆面上画极小的连环圈。

陆鸣看了一眼,就认出来。

这是传统漆作推光前才用的细活。

慢。

费手。

也最骗不了人。

“季师傅。”

陆鸣停在两米外,出声。

老头拿砂纸的手一顿。

他抬起头。

看清陆鸣的那一秒,老头也愣住了。

活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他见过不少人。可眼前这张脸,实在太打眼。

就算扔进几千人里,也能一眼挑出来。

那种不合时宜的漂亮,放在这满院碎木头和漆桶里,反倒更扎眼。

老头回过神,眉头压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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