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没起。
铁台擦过一遍,水盆换了新水,七块磨石收回木匣。
那把短剑半入鞘,搁在铁砧旁,护手还差最后一压,柄缠也留着收尾的线头。
沈砺山从屋里出来时,怀里抱着昨晚那只木鞘。
木鞘本色。
没有描金,没有雕花,只上一层薄漆。阳光从院墙斜进来,压在鞘面上,光不浮,沉得住。
苏小小蹲在桌边啃包子,抬头看了一眼。
“这鞘看着不贵。”
沈砺山把木鞘放到桌上。
“不贵才对。”
苏小小咬著包子问:“那旅游街那种满身龙凤的呢?”
“卖给不懂的人看热闹。”
“懂了。”苏小小点头,“您这是骂人不带标点。”
沈砺山懒得接她的话,拿起短剑,在鞘口试了一下。
剑入三寸。
停。
他抽出来,用指腹摸了摸鞘口内壁,又递给陆鸣。
“内壁上了薄漆,昨晚干了一夜。”
陆鸣接过来:“能合了?”
“能。”
陆鸣先把素铜护手套上。
护手孔位昨晚已经修到半分余量。今天只要把边压正、收紧,不能晃,也不能卡。
沈砺山站在旁边看。
“别敲花。”
“嗯。”
“铜边收进去,别留毛刺。”
“明白。”
“别急着明白,手上见。”
苏小小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打开直播设备。
镜头只拍铁台。
她在标题后面加了一行字。
【学习成品最终装配,不售卖,不开刃,不接定制。】
弹幕刚冒出来。
【来了来了!今天能成吗?】
【我等了一晚上。】
【能不能开个抽奖?抽剑就行。】
苏小小敲字。
【抽你去市场监管局喝茶,要不要?】
弹幕刷了一排哈哈。
陆鸣没看屏幕。
他把护手压到位,拿小锤轻轻敲了三下。
当。
当。
当。
铜边贴住剑身根部。
没有多余缝。
沈砺山伸手摸了一圈。
“过。”
苏小小立马抬头:“沈师傅今天这么大方?一个字就给过了?”
沈砺山道:“要不我骂两句?”
“不用不用。”苏小小立刻摆手,“省著点,等会儿弹幕有人问开刃,您再骂。”
陆鸣拿起黑丝线,开始做柄缠收尾。
前面已经绕了底层,今天要把最后几圈压紧。丝线不能松,收尾不能凸起,握上去要贴手。
这活看着细,实际很费劲。
陆鸣右手腕还有旧酸胀,线一拉紧,虎口先吃力。
苏小小看了一会儿,没忍住。
“停一下?”
“不用。”
“你这句我听腻了。”
沈砺山开口:“不用停。”
苏小小扭头:“您怎么也跟着他犟?”
“他没乱。”
沈砺山指了指柄尾。
“线紧,手稳。现在停,劲就散了。”
陆鸣把最后一道线压进槽里,用竹片推平。
又压了一遍。
黑丝线贴住木柄,没有浮边。
他把短剑放在铁台上。
“师父,您看。”
沈砺山拿起来,先掂重量。
再握柄。
手掌前后换了两次位置。
“握感还行。”
苏小小在旁边翻译:“还行,在沈师傅这儿等于能上桌。”
沈砺山瞥她:“你今天话费不用交?”
“我这是直播运营,职业病。”
“病得不轻。”
陆鸣拿起木鞘。
剑尖对准鞘口,慢慢往里送。
前半截很顺。
到三分之二处,有一点滞。
沈砺山没说话。
陆鸣退出来,拿细砂纸在剑脊两侧轻轻走了两遍,又用棉布擦干净。
第二次入鞘。
顺了。
没有松响,也没有硬卡。
短剑入鞘到底时,只剩很轻的一声合口声。
苏小小把镜头推近。
“成了吗?”
沈砺山没答。
他把短剑从陆鸣手里拿过去,放到铁砧上。
整把短剑就那样躺着。
不花。
不闹。
剑身暗亮,折叠纹藏在光底下,不靠酸洗骗人。护手是素铜,边收得干净。柄缠黑丝,压得紧。木鞘只一层薄漆,露著木头本色。
弹幕停了两秒,随后密密麻麻刷起来。
【这才叫舒服。】
【没有龙,没有凤,没有大师开光,居然更像真东西。】
【主播,卖不卖?】
【上链接!】
【我愿意出三万!】
苏小小直接把置顶公告换了。
【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