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在吐槽平台的司机，全都没声了。
老周盯着手机，手背绷出青筋。
“马哥。”
他把这个昵称念出来，嗓子里带着火。
群里又跳出两条。
【顺风老马：平台都不管，你们管什么？真要出事，平台给你们修车？】
【顺风老马：别说我没提醒。真惹急了，车胎被扎都不知道谁干的。】
苏小小截了图。
她没急着骂，先在台账里新建一栏。
下面又补了一行。
【仅作为线索留存，不作为事实认定。】
老周看见这行字，火气差点顶上来。
“这还不算威胁？”
苏小小说：“像威胁，但不能写死。写死了，对方回头一句善意提醒，材料就脏了。”
老周被气笑。
“善意提醒我轮胎保养？”
“差不多。”苏小小说，“坏人最爱披安全提示的皮。听着关心人，实际就是堵嘴。”
陆鸣看着群里。
又有人跟了一句。
【老刘：马哥说得也没错，大家都靠车吃饭，别把事弄大。】
【阿峰夜跑：我上回说了一句，第二天车门被划了。没证据，报警也没用。】
【小郑：别聊了，群里人多。】
这几条一出，车里也安静下来。
那股憋了太久的窝囊气，被人从缝里抠出来，谁听了都不舒服。
老周握住手机。
“我骂他两句。”
陆鸣说：“别回。”
老周抬头：“他都骑脸了。”
“不在群里吵。”
“那就让他继续吓人？”
陆鸣看向他：“你骂回去，他就知道两件事。我们被激到了，你手上还有东西。”
老周一下卡住。
苏小小接上：“再加一件。他会把你拖进吵架。到时候截图一传，主题就变成老周和马哥互喷。9c7没了，黑车没了，只剩司机内讧。”
老周咬著牙，没按发送键。
陆鸣说：“现在不用赢嘴仗。”
“那赢什么？”
“赢时间线，赢样本，赢对方解释不了的重合点。”
苏小小举手：“顺便赢个轮胎完整。”
老周被她这句堵得火气散了点。
“你们年轻人骂人也绕。”
“我这是风险控制。”苏小小说，“骂人是赠品。”
群里，顺风老马还在发。
【顺风老马：新人跑两天，拍个视频，赚点流量就走。老司机别跟着上头。
【顺风老马：谁家里没老婆孩子？别给别人当枪。】
老周的手又动了。
陆鸣按住他手机边缘。
“别让他点你的名。”
老周没吭声。
苏小小又截了图，备注改得更细。
【发言将维权行为描述为被外人利用，疑似制造群体隔离。】
她打完，低声吐槽：“这套话太熟了。先说平台不管，再说黑车惹不起，再说外人会走，最后把敢说话的人扣成不顾家。四件套，老油条水平。”
老周看向她：“你以前见过？”
“见多了。”苏小小说，“法援群里也有。讨薪的人刚聚起来，就有人说老板有关系，别闹。有人说领头的拿好处。还有人说律师只想出名。套路不新，换张皮而已。”
陆鸣看着群聊，没有发言。
群里沉默的人越多，越说明这几句话管用。
这份怕，不可能凭空来。
以前肯定有人吃过亏。
这时，老周手机震了一下。
私聊。
发信人：顺风老马。
【老周，你年纪也不小了，别跟新人掺和。】
老周把屏幕递过来。
第二条跟着进来。
【顺风老马：那个陆鸣是外人，他跑两天热闹就走，你们还得在江城跑。】
第三条。
【顺风老马：别到时候他上新闻，你修车。】
老周盯着那三条，刚才还挺著的背慢慢塌了半截。
他没骂，也没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这话难听，但有一半是真的。”
苏小小停下手。
陆鸣也没接。
老周把手机放到膝盖上。
“你们不靠跑车吃饭。我靠。我一个月车贷，保险，家里开销，全从这车轮子上滚出来。”
他抬手抹了把脸。
“我不是怕丢人。我是怕真被人盯上。扎胎也好，划车也好，恶意投诉也好，人家耗得起，我耗不起。”
苏小小没开玩笑。
她把电脑合上半边，说：“周师傅，你能这么说，反而是清醒。”
老周看向陆鸣。
“你呢？你不劝我？”
陆鸣说：“不劝你硬刚。”
老周怔了一下。
陆鸣把刚才那张便签拿回来，在背面写了几行。
“你可以随时退出。”
“已经给的材料，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