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科长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
工作室里,键盘声停了。
苏小小手里的鼠标悬在半空,方敏把笔放下,陆鸣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问了一句。
“具体项目?”
张科长那边传来翻页声。
“六箱现场封存食材,初步检测结果已经出来。”
“其中四箱菌落总数超标。”
“超标幅度不一样,最高的一箱,超过标准限值很多。”
苏小小立刻敲字。
“张科长,我确认一下。”
“四箱菌落总数超标。”
“其中有没有致病菌?”
“有。”
张科长停了一下。
“两箱检出致病菌。”
“一箱检出大肠杆菌o157。”
“另一箱检出沙门氏菌。”
孙婆婆。
后巷血水保鲜膜。
优味鲜现场封存食材。
三个点,在白板上连成了一条线。
陆鸣的手指压在桌面上。
“沙门氏菌那箱,和孙婆婆外卖残留、后巷弃置物的结果,能对应到什么程度?”
张科长说:“现在不能用最终同源结论。”
“正式报告要等复检和实验室完整分析。”
“但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三个样品来源不同,取样地点不同,时间节点不同,却都检出了沙门氏菌。”
“这就不是单个消费者保存不当能解释的事。”
方敏抬眼。
“张科长,这句话能不能写进材料?”
“能写事实。”
张科长回答得很快。
“不要写结论。”
“可以写:消费者残留样品、门店后巷弃置残留、门店现场封存食材,均检出沙门氏菌相关异常。”
“最终判断,以监管检测和后续调查为准。”
“懂。”
苏小小把这一行单独标红。
“我用‘三份独立检测结果存在高度关联’。”
方敏补了一句。
“高度关联后面加‘待监管部门依法核查’。”
“加了。”
陆鸣看着白板。
“这三份样品,最关键的不是菌名一样。”
苏小小抬头。
“是什么?”
“是它们各自堵住了一条退路。”
陆鸣拿起笔,在白板写下三行。
消费者端。
门店外部残留。
门店内部封存。
他说:“孙婆婆的外卖残留,证明人确实吃到了问题餐品。”
“后巷弃置物,证明门店收货、拆包、加工过程中出现污染残留。”
“现场封存食材,证明检查当天门店内部仍存在不合格食材。”
“商家想说老人保存不当,后巷样本挡住它。”
“想说后巷垃圾被污染,门店封存食材挡住它。”
“想说门店偶发,孙婆婆和其他差评挡住它。”
苏小小手指飞快。
“这段能写?”
方敏摇头。
“技术说明可以写,但去掉‘堵退路’。”
“换成:不同来源样品互相印证,降低单一样品争议。”
“行。”
苏小小改字。
“法律语言真会灭火。”
方敏看她。
“能进卷的灭火,才叫灭火。”
张科长在电话那头接过话。
“陆先生,你刚才这个分析方向,我们食品科也在看。”
“现在大学城店已经正式立案调查。”
“责令停业整顿的文书已经下了。”
“封存食材送法检,现场台账、进货票据、员工询问,也在同步走。”
陆鸣问:“立案对象目前只到大学城店?”
“是。”
张科长说,“按照程序,先从涉事门店入手。”
“下一步,根据门店进货来源,追溯供应端。”
陆鸣没有催。
他问得很准。
“能不能在调查中要求门店提供采购合同和供应商资质?”
“已经在做了。”
张科长说,“包括供货合同、进货台账、冷链温控记录、入库验收记录、供应商许可证和批次凭证。”
“他们如果拿不出来,或者拿出来的和现场编码、包装残片对不上,后面就不是口头解释能过的。”
苏小小把“采购合同”“供应商资质”“冷链温控记录”三项圈出来。
“这些一旦对上金源,就能往上推?”
方敏开口。
“能不能推,要看证据。”
“但行政调查已经有了合法入口。”
“这和我们自己去猜金源不一样。”
“门店自己交的材料,现场查到的材料,监管调取的材料,分量完全不同。”
陆鸣点头。
“所以现在关键不是喊金源。”
“是让门店的每一箱货,自己说出从哪来。”
张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