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田玉娥
田玉娥从巷口冲出来的时候,谁都没看清。
她像一道影子,从人群缝隙里钻过去,扑向董富贵。
董富贵正举著枪,手指扣在扳机上,整个人被撞得往后倒,枪口朝天,“砰”的一声,子弹打在半空,炸开一团硝烟。
两人摔在地上,扭打在一起。
田玉娥骑在他身上,两只手死死攥着他握枪的手腕,董富贵疼得嗷嗷叫,另一只手去推她脸。
枪掉在地上,被撞到墙角。
张小虎冲过去的时候一把将董富贵从田玉娥身下拽出来。
然后一拳砸在他脸上,鼻梁骨塌下去,血飙出来,溅在土墙上。
接着又是一脚,直接踹在他肋骨上,踹得他整个人翻了个身,趴在地上咳血。
“够了!”李正义的声音从村口传来。
他带着两个民警跑过来,一把拽住张小虎的胳膊。
张小虎甩开他,还要往前冲,被李秀兰从后面抱住腰。
李正义挡在他面前,“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张小虎喘著粗气,低头看看自己胸口那片血,又看看趴在地上的董富贵。
转头看看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衣服上全是土的田玉娥,慢慢停下。
他指著田玉娥,声音嘶哑,“她要是有事,我让董家全家陪葬!”
李正义蹲下身,扶起田玉娥。
她胳膊上蹭破一大块皮,血珠往外渗,脸上也有几道抓痕,人没事。
她摇摇头,冲张小虎挤出一个笑:“我没事。”
张小虎这才松了劲,靠在墙上。
李正义把董富贵和董富勇铐起来,押著往警车那边走。
董富勇半边脸肿著,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被民警按著脑袋塞进车里。
警车刚停稳,又一辆车从村口开过来。
车停在村口,郑刚从副驾驶下来,整了整警服领子,慢悠悠走过来。
他看了看被押上车的董家兄弟,又看看靠在墙上的张小虎,目光在他胸口那片血上停了一下。
“怎么回事?”他问李正义。
李正义把情况说了一遍。
周围村民七嘴八舌插嘴:“董家兄弟拿枪埋伏!”“开枪打张小虎!”“我们都看见了!”
郑刚听完,转身走到警车旁,弯下腰,看着车里的董富勇。
“是这样吗?”
董富勇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牙咬得咯吱响。
他从车窗里瞪向张小虎,又瞪向站在张小虎身边的田玉娥,突然扯著嗓子吼:
“是!就是老子干的!我他妈就是要弄死他!弄死这个睡我老婆的王八蛋!”
这话像扔进油锅里的水,人群炸了。
有人沉默,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却开始摇头叹气:“唉!再怎么著,也不能这样啊。
“是啊,这就是不守妇道了。”
“董富勇再不是东西,那也是她男人”
声音不大,可一句句都被田玉娥听得清清楚楚。
张小虎脸色沉下来,正要开口,田玉娥突然站直了身子。
她转过身,面对那几个老婆婆,声音高亢,像惊雷划过天空:“凭什么!”
那几个人被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他董富勇是我什么人?”田玉娥往前走了一步,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明媒正娶我了?他去民政局跟我登记了?他摆过酒席请过乡亲?他连一张结婚证都没有!我凭什么要守他?”
一个老婆婆缩著脖子,声音发虚:“可可你终究是跟他过了日子,那就是你的命啊”
“放你妈的屁!”
田玉娥这一声骂,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张小虎瞪大眼睛,李秀兰张著嘴。
那些认识田玉娥十几年的村民也都傻眼了,他们可从没听她骂过人。
她嫁到小张庄那天起,除了哭、哀求村民解救,之后就是沉默,跟谁都没红过脸,跟谁都没吵过架。
田玉娥没停。
可眼泪不争气地落下来了,声音比刚才还大,她指著那几个老婆婆,手指都在抖:“你们听见我喊,看着我跪在你们面前,求你们报警,可你们报警了吗?派出所来了你们又是怎么说的?!”
人群里有人低下头。
“后来他把我弄回家,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跟人说话,我想跑,他把我腿打肿了,下不了床,派出所来人,你们都说我们是两口子吵架,是家务事。公安走了,他把我吊在房梁上打了一夜。你们呢?你们都听见了,可谁管过?”
她越说越快,眼泪糊了满脸,可声音越来越响:“现在你跟我说守妇道?你跟我说这是我的命?!我的命凭什么让他糟践!我的命凭什么让你们说了算!”
那个老婆婆把头低下去,不敢看她。
旁边几个人也往后缩,可田玉娥不放过她们,追着她们的目光,一个一个盯过去:
“你告诉我,我哪点不守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