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笑得弯了腰，手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田玉娥也笑了，抿著嘴，嘴角往上翘。
“你自己进去换吧。”李秀兰笑够了，直起腰，冲他翻了个白眼，可那白眼翻得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倒像是在撒娇。
张小虎没理她，一把抓住她胳膊，把她往试衣间那边拽。
李秀兰“啊”了一声，想挣开，挣不动，被他拽著走了几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响。
“不要啊”她喊著，可那喊声里没有害怕，倒像是在演戏般的假。
田玉娥跟在后面，想拉又不敢拉，想笑又憋著，脸上的表情拧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
张小虎拉开一个试衣间的布帘，把李秀兰推了进去，自己也跟了进去。
布帘在身后拉上了，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底下一条缝，能看见四只脚。
一双白色高跟鞋，一双黑色皮鞋，并排站着。
售货员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拿着鸡毛掸子，歪著头往试衣间那边看。
她听见试衣间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澡堂搓澡式的啪啪作响，又像有人痛苦的闷哼。
她往前迈了一步，想走过去听听，可脚刚抬起来，就被一只手拦住了。
田玉娥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笑。
“姑娘，麻烦你再拿一件那个碎花裙子，”田玉娥的声音很平静。“要大一号的。”
售货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试衣间那边，犹豫了一下，转身去拿裙子了。
试衣间里，布帘子挡着，外面的光透不进来，里面昏昏暗暗的。
张小虎靠在墙上，李秀兰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布帘上，模糊成一团。
很快，里面传出一阵动静。
先是李秀兰“嗯”了一声，很短，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然后是痛苦的声音，比刚才更急了。
售货员拿着裙子回来的时候，田玉娥还站在试衣间门口，像一尊门神，把那条缝挡得严严实实。
售货员伸长脖子，想从她肩膀后面看过去，可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那块蓝色的布帘子，安安静静地垂著，一动不动的。
“裙子拿来了。”售货员说，把塑料袋递过去。
田玉娥接过，道了声谢，转过身，直接塞了进去。
售货员站在那儿，手里还攥著鸡毛掸子，心里像有只猫在抓。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走回柜台后面，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过了大概十分钟，布帘终于拉开了。
李秀兰先从里面出来，头发已经重新扎好了，整整齐齐的，可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尽，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
她的裙子换过了，穿着那件新买的碎花连衣裙，浅蓝色底子，小白花，荷叶领口，收腰，裙摆到膝盖。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露出一截小腿，肉色丝袜在灯光下反著光。
张小虎跟在她后面出来，衬衫的领口敞开了一颗扣子，头发有点乱，他抬手拢了拢，没拢好，索性不管了。
他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是刚才买首饰的，另一个是装衣服的。
田玉娥迎上去，上下打量了李秀兰一眼，点了点头，嘴角翘著，想笑又努力憋著，最终什么也没说。
“秀兰，你这一堆买的啥？”张小虎看着多出一些蕾丝内衣小短裙甚至还有一双细跟高跟鞋，他没记得选这些啊。
“小虎，”她压低声音，“我给贾桂荣按她的尺码买的。”
“为啥给她买？！”张小虎打断她，可李秀兰却嘴角翘起，没有明说，而是说了句“我可都是按照你的喜好，一样不落。”
“那你为啥要给她买啊？！”
“你真不知道吗？”李秀兰抿嘴坏笑，手指还在他胸口点了一下，点得很轻，像蜻蜓点水。
“媳妇，我真不懂啊。”
“你个小坏蛋。”李秀兰也没解释，随口笑骂了一句。
张小虎也是嘿嘿一笑，不过随即正色道：“秀兰，给贾桂荣打电话。”
“就说之前说错了，不是百货大楼，是供销大厦，让她现在赶紧过来。”
李秀兰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我这小男人，还真够狡猾的。
她接过手机，按下贾桂荣的号码，贴在耳朵上。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贾桂荣的声音：“嫂子，我到了，你在哪儿呢？”
李秀兰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又甜又软，带着歉意，像做错事的孩子。
“桂荣啊，实在对不起，我搞错了，不是百货大楼，是供销大厦，我们已经到了，你赶紧过来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行，嫂子，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李秀兰把手机还给张小虎，眼睛弯成月牙，冲他眨了眨眼。
百货大楼对面，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路边。
董富学坐在后座，手机贴在耳朵上，听完了贾桂荣的转述，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他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攥在手心里，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