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晓娟刚来到民政局,身后出现了一辆红色轿车。
赵泰的铁杆狗友齐三宝从车窗里探出半张脸,笑得像捡了钱。
副驾坐着的女人把烟灰弹到车外,弹到了赵泰的鞋面上。
赵泰低头看了一眼,没恼,反而咧了咧嘴。
“宝哥,啥事?”
“大喜的日子,喝两杯呗。”齐三宝的胳膊搭在车窗上,手指夹着烟,烟头朝上。
他歪著头看了一眼董晓娟,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胸口,又从胸口滑回脸上,像在估摸一件东西的价钱。
“弟妹也去呗。”
董晓娟站在赵泰身后半步,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扎着。
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她脸上的阴影拉得很长。
赵泰扭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说话,可他也没问她,他伸出手,攥住她手腕,往前拽了一下。
“走。”
百乐门三个字是用霓虹灯管弯出来的,粉色,有几个笔画不亮了,“百”字只剩一横一撇,像一把砍歪了的刀。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服的汉子,膀大腰圆,脖子上挂著对讲机。
玻璃门推开,一股热浪裹着音乐涌出来,不是声音,是振动,从门缝里挤出来的,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
董晓娟的脚步顿了一下。
手腕还被赵泰攥著,她挣不开。
大厅里灯光转得像走马灯,红的蓝的紫的,一圈一圈扫过来,打在脸上像被泼了颜料。
人挤在一起,有的在晃,有的在叫,有的挂在对方身上像没了骨头。
空气弥漫着酒气、香水味和汗味。
董晓娟偏过头,躲开一个从身边晃过去的人。
那人的胳膊故意蹭过她的肩膀,黏糊糊的,带着体温和酒气。
她厌恶地皱了皱眉,步子快了,几乎是贴著赵泰的后背往前挤。
包厢在走廊最里头。
门推开,声音被隔了一层,没那么震了,可低音炮还是从地板底下往上窜,顺着鞋底爬到脚踝。
墙上的皮面沙发有几道裂缝,露出底下的海绵。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酒,洋的,瓶子上的字龙飞凤舞的也看不清写的啥。
齐三宝搂着那个女人坐进沙发,那女人——杨倩,靠在齐三宝肩上,一只脚翘著,高跟鞋的鞋尖差点碰到茶几上的酒杯。
她看着董晓娟,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寒意的弧度。
她曾是赵泰的女人。
“哟,这就是弟妹啊?”杨倩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像在哄小孩,“大学生呗?”
董晓娟没应。
她坐在沙发最边上,离茶几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并拢,坐得很直。
齐三宝倒了杯酒,端起来,绕到董晓娟面前,弯著腰,杯子举到她下巴底下。
“弟妹,初次见面,小弟先干一杯。”他一仰脖灌下去,喉结滚了两下。
杯子放下时,眼珠子却从上到下把董晓娟溜了一圈。
从脸到脖子,从脖子到胸口,从胸口到膝盖,那目光是黏的,像舌头在舔。
董晓娟往后挪了半寸,后腰顶到沙发扶手。
“我不喝。”她说,三个字,咬得很用力,下巴绷著。
齐三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扭头看赵泰,眉毛挑了挑。
赵泰坐在她旁边,翘著二郎腿,手搭在她肩后的沙发靠背上,手指在皮面上敲了两下,没敲出声。
“让你喝就喝一杯呗。”
董晓娟摇头。
杨倩从齐三宝怀里支起身子,歪著头,手指在茶几玻璃面上画圈。
“哎呦,弟妹这是看不起谁呀?三宝都干了,你抿一口都不行嘛。”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赵泰,不看董晓娟。
齐三宝又倒了一杯,这回没端起来,而是把杯子推到董晓娟面前。
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叮的一声。
他坐回杨倩身边,手搭在她腰上,往自己怀里搂了一下,手指在她腰侧掐了一把,杨倩“嗯”了一声,没躲,反而靠得更紧了。
“赵公子,”齐三宝的嘴凑到杨倩耳边,可声音大得整个包厢都听见了,“你这媳妇有点东西啊,你管不住了?”
赵泰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把翘著的腿放下来,身子往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他看着茶几上那杯酒,看着酒液在灯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董晓娟。”他叫了她的全名。
董晓娟抬起头,看着他。
“给三宝个面子。”
“我不想喝!”
包厢里的音乐换了一首,低音炮震得茶几上的酒杯在桌面上一寸一寸地挪,杯底和玻璃面摩擦,发出细细的嗡声。
杨倩捂嘴笑了一声,那声音很短,像猫打喷嚏。
她从齐三宝怀里坐起来,伸手拿起那杯酒,走到董晓娟面前,弯腰,杯子凑到她嘴边。
酒味直冲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