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第一天，地下审讯室里阴风阵阵。
林星河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老神在在。
“各部门准备！”林星河举起大喇叭，“《风声》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场记跑上前，“啪”地打响场记板。
常乐穿着那身滑稽的长马褂，坐在紫檀木桌子后面。
对面木桩上绑着个老头，身上涂满了血浆道具。
这是圈里有名的老戏骨张松，演了三十年正面人物，一身正气。
“卡！”林星河才看了两秒，直接举起喇叭喊停。
常乐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林导，怎么了？我坐姿不对？”
林星河从监视器后面走出来，满脸嫌弃。
“常乐，你刚才坐得太直了！你是个汉奸，是个走狗！
你要表现出那种没有底线、极度猥琐的样子。胆小、怕死、恶心！怎么招人恨怎么来！”
常乐挠了挠头，这辈子还没听说过这种要求。
“道具组！”林星河大喊，“去镇上买碗臭豆腐！越臭越好！”
半小时后，一碗散发著刺鼻恶臭的臭豆腐端到了紫檀木桌子上。
在场的工作人员全都捂住了鼻子，纷纷往后退。
林星河指著臭豆腐，“常乐，一会开拍，你别管对面的死活，你就坐在这儿大口大口地吃。捖??鰰栈 首发
吃完了拿牙签剔牙，把牙花子往外嘬！声音要大！我要让镜头前充满你身上的劣根性！”
林星河退回监视器后，“各部门再来！action！”
常乐这次彻底放飞自我了，他本来就是搞低俗喜剧出身的，装丑卖傻那是基本功。
他脖子一缩，整个人瘫在太师椅上，一双小眼睛挤成两条缝。
手里端起那碗臭豆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直接塞进嘴里。
“吧唧吧唧”
黑色的汤汁顺着常乐的嘴角往下流，他伸出舌头舔了舔，露出一副享受得快要升天的死相。
吃完两块，他扔下筷子，拿起一根牙签，张开大嘴开始抠牙。
“呲溜呲溜”
一边抠，常乐还一边抖腿，他非常自然地伸手抠了抠脚丫子，然后把手指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满意地咂咂嘴。
被绑在对面的老戏骨张松傻眼了，他本来还在酝酿视死如归的情绪。
臭豆腐的恶臭混合著脚丫子味，再加上常乐那副极其欠揍的嘴脸，直接怼脸输出。
张松胃里一阵剧烈翻腾，他是真觉得恶心了。
一瞬间，张松本色出演，他涨红了老脸，双眼圆瞪，对着常乐就是一声怒吼。
“你这个不要脸的汉奸！走狗！你不得好死！”
怒气冲天，咬牙切齿。
“卡！完美！”
林星河在监视器后面猛拍大腿。
“太绝了！常老师，你这副贱骨头演得太到位了！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是这种让人想冲进去揍你的冲动！”
林星河冲过去，大声夸赞，“对，再恶心一点！把那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状态无限放大！”
老王绝望地捂住脸，这拍的是个锤子啊？
男主烂透了，剧情也烂透了。老板这是生怕有票房吗？
摄影师老李却一言不发，他刚才扛着手摇摄像机推了一个近景特写。
画面里，常乐的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另外半张脸被微弱的黄光照亮。
他一边剔牙，嘴角还挂著谄媚恶心的笑。
就在他对面的老戏骨破口大骂的那一瞬间。
常乐双原本挤在一块的眼睛里，眼球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很快，只有不到半秒钟。
就是这一瞬间的颤抖，把所有的恶心和谄媚全部击碎。
这是灵魂被彻底撕裂后的极端麻木！
常乐演的这个汉奸，其实是个极其痛苦的人。
他在用最恶心、最不堪的行为，掩饰内心对战友的愧疚和自责！
他不敢直视对面老戏骨的眼睛，所以才强迫自己去吃臭豆腐，用粗鄙的动作创建一道心理防线！
那微微颤抖的眼球，出卖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痛苦！
老李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演技，老天爷赏饭吃都不足以形容了！
这是老天爷端著铁饭碗往他嘴里硬塞啊！
用极度的喜剧和外放的丑陋，去包裹最深沉的悲剧。这小子是个天才！
老李没有吭声，只是默默把这段素材保存下来。
林星河还在监视器前乐呵，完全不知道自己花一千万买了个什么活宝回来。
“各部门休息五分钟！编剧呢！给老子过来！”林星河大嗓门一扯。
随组的小编剧赶紧夹着个本子跑过来，满头大汗。
“林导，我在。下一场戏是男主要盘问敌人的地下联络点位置。您有什么指示？”
林星河接过剧本，翻了两页，一把将剧本甩在地上。
“这是什么狗屁台词！”
编剧吓了一跳，“林导，这是按您之前的意思写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