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山叶屋 耕辛醉全
大号军用帐篷里,三十多号汉子挤在长条桌前。
林星河瘫在导演椅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捧著一杯加了冰的柠檬茶。
今天这场戏拍完,这破电影就算杀青了。
折腾了两个多月,遭了两个多月的罪,终于到了验收的时候。
一想到电影上映后那满屏的一星差评,以及系统结算时那一长串零,林星河心里乐开了花。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老唐,二踢脚准备得怎么样了?”
两公里外的一处加固掩体里,老唐手里攥著起爆器,旁边站着王大贵和几个矿山爆破专家。
“老板!”老唐清了清嗓子,“准备完毕!爆破组已经撤离到安全区!随时可以起爆!”
旁边蹲著的王大贵兴奋地搓着手:“老唐,待会林导看到这蘑菇云,还不得拉着我的手喊亲哥!”
老唐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今天就是我老唐在影史留名的高光时刻!老板交代的事,我算是超额完成了!
“行了,等我喊三二一,你就开始引爆。演员不用给太多反应,听到响声随便抬头看一眼就行了。”
帐篷里,场记举起板子。
“大漠孤烟最后一场,action!”
吴春生的手指悬在半空,拨下最后一颗算盘珠。
林星河打了个哈欠,对着对讲机喊道:“三,二,一。天禧小税王 追醉鑫璋节炸吧。”
老唐拿着起爆器,大吼一声:“起爆!”
大拇指狠狠按了下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罗布泊深处彻底炸开。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
整个戈壁滩猛地往下一沉,大地剧烈震颤,帐篷瞬间被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掀上半空。
狂暴的风压贴着地皮平推过来,林星河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长鸣。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推力直接拍在他胸口。
他连人带椅子直接腾空飞了出去,柠檬茶泼了一脸。
“哎哟卧槽!”
林星河重重地砸在沙坑里,摔了个狗啃泥,满嘴都是沙子。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呸了两口泥土,惊恐地抬起头。
“老唐!我草你大爷!这特么是二踢脚?你特么都干了些什么?”
镜头内,远处的地平线上,一股夹杂着烈焰与黄沙的巨大火柱冲天而起。
火柱直窜几十米高,在半空中猛地膨胀开来,结结实实地长出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烈火燃烧的黑烟翻滚著往上涌,狂风倒卷,滚烫的热浪夹杂着细碎的沙砾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
吴春生僵硬地坐在倾覆的长条桌后。
他原本那张麻木的老脸,在火光的映照下,开始剧烈地抽搐。
两个多月了,他们在这片死地里,没日没夜地算数据。
他们把自己当成了石头,当成了机器。
可是,在看到那朵云的那一瞬间,一滴浑浊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
眼泪顺着满是灰土的老脸往下砸,在脸上冲刷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吴春生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在滚烫的沙砾上。
他两只手抠进沙土里,指甲缝里全被泥沙塞满。
“成了”吴春生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他猛地仰起头,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对着那朵蘑菇云,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成了啊!!!”
这一声嘶吼,直接把压抑了两个月的情绪彻底撕碎。
张大雷原本呆坐在凳子上,听到这声嘶吼,整个人猛地弹起来。
他一把搂住旁边同样呆滞的孙建明,把头埋在孙建明肩膀上,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三十几个形销骨立的汉子,在风沙中跌跌撞撞地爬起来。
他们互相抱头痛哭,有的跪在地上疯狂捶打沙地。
两个月压抑到极致的枯燥、孤独和绝望。
在这一刻,伴随着这股粗糙又震撼的爆破,化作了排山倒海般的宣泄。
没有任何表演的痕迹,全都是真情流露。
他们就是当年那些吃著黄沙,拿着算盘在罗布泊种蘑菇的无名英雄。
主摄像老李整个人趴在沙地上。
刚才那股气浪差点把他掀翻,他硬是用自己的胸膛垫在了几十斤重的摄影机底下。
满脸的沙子混着眼泪鼻涕往下淌,糊得他睁不开眼。
老李咬著牙,单膝跪起,把沉重的机器扛在右肩上,镜头稳如泰山。
画面里,巨大的蘑菇云遮天蔽日,漫天黄沙飞舞。
三十几个枯瘦的背影跪地相拥,痛哭流涕。
极具史诗感,张力直接爆表。
林星河拍打着身上的土跑过来。
他趴在监视器上只看了一眼,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坏了!出大问题了!
这帮老油条这会儿特么的全员影帝附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