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来到一年后。
宽敞明亮的厂长办公室内。
沈飞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夹着根雪茄。
他正站在办公桌后,指著面前几个低着头的车间主任破口大骂。
“你们长没长脑子!”
“这批货是出口的!线头都没剪干净,你们就敢给我装箱打包?”
“老子花钱雇你们来,是让你们来当大爷的?”
沈飞把一叠报表狠狠砸在桌上。
“返工!全部拆开重新剪!今晚谁也别想下班,加班费老子出!”
几个车间主任连连点头,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沈飞烦躁地扯了扯领带,一屁股坐进老板椅里,深深吸了一口雪茄。
一年了。
自从把印度那边的渠道卖给张长林,拿了两百万后,他就金盆洗手了。
前妻没有带走儿子,他现在有钱有闲,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滋润。
可不知道为什么,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想起那个破旧的神油店,想起那帮跟着他卖命的兄弟。
“砰砰砰。”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沈飞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喊了一嗓子。
“进!”
厂里的保安队长推开门,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厂长,这女的非要在门口闹,说认识你,我拦不住”保安队长一脸为难。
沈飞定睛一看,夹着雪茄的手猛地一抖。
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凌乱,脸色蜡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是吕受益的媳妇。
沈飞赶紧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绕过办公桌。
“弟妹?你怎么来了?老吕呢?”
吕妻看着西装革履的沈飞,眼泪瞬间决堤。
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沈飞面前。
沈飞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扶。
“哎哟,弟妹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吕妻抓着沈飞的裤腿,死活不肯起来。
“勇哥求求你,救救老吕吧!”
吕妻哭得撕心裂肺。
“他快不行了”
沈飞脑子里嗡的一声。
“怎么回事?药呢?张长林不是在卖药吗?”
吕妻仰起头,满脸绝望。
“那个畜生!他把药价涨到了两万块钱一瓶!”
“我们根本吃不起啊!”
“后来有人把他举报了,警察到处抓他,他跑路了。”
“现在连假药都没了,老吕他他只能等死啊!”
吕妻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沈飞呆立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两万块一瓶!
那个王八蛋,当初信誓旦旦地说只卖一万,转头就翻了倍!
他这是在把人往死里逼啊!
沈飞看着跪在地上绝望哭泣的女人,只感觉喘不过气来。
是他把渠道给了张长林,是他断了这帮病友的活路。
医院,血液科住院部。
沈飞提着一个果篮,脚步沉重地走在走廊里。
越靠近病房,他的心跳就越快。
推开病房的门,沈飞的心提了起来。
苏宇瘦得脱相了,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
头发掉光了,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蜡黄。
几个护士正在给他做清创手术。
没有打麻药,苏宇死死咬著被角,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他浑身都在剧烈颤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汗水瞬间湿透了病号服。
沈飞站在门口,手里的果篮提手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不敢往前走一步。
清创结束,护士端著沾满血污的托盘走出去。
苏宇虚弱地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偏过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沈飞。
苏宇愣了一下。
随后,他努力扯动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这笑容里,有讨好,有卑微,唯独没有怨恨。
他没有怪沈飞,人家帮他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苏宇偏过头,看向床头柜上放著的一袋橘子。
“吃个橘子吧,勇哥。”
沈飞眼眶瞬间红透,鼻腔酸涩得发疼。
他大步走过去,把果篮放在地上,伸手拿起一个橘子。
剥开橘子皮,沈飞转过身,背对着苏宇。
他把橘子瓣一齐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大口大口地吞咽。
橘子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沈飞死死咬著牙,眼泪不争气地砸在地板上。
他不敢出声,只能把橘子连同愧疚一起咽进肚子里。
这橘子,真酸啊。
吕妻坐在床边,捂著嘴无声地抹眼泪。
旁边的小床上,一个一岁大的孩子正睡得香甜。
苏宇转过头,看着熟睡的孩子。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摸孩子的脸,却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