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双手戴着手铐，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晃动。
赵长河坐在对面，两人一路无话。
囚车拐过一个街角，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司机踩下刹车，按了按喇叭。
“怎么回事？”赵长河探头往前看。
“队长，前面全是人。”司机声音发紧。
沈飞撑起身子，凑到铁窗前，往外看去。
只见道路两旁，黑压压的全是人。
他们从街头排到街尾，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所有人的脸都朝着囚车的方向。
囚车重新启动，以极慢的速度向前行驶。
路过人群时，一个大爷抬起手，慢慢摘下了脸上的蓝色医用口罩。
紧接着，是大妈，是年轻人，是抱着孩子的妇女。
成千上万的病友纷纷抬手，摘下了口罩。
他们把最真实的脸，暴露在空气中，暴露在沈飞面前。
对于这些免疫力低下的白血病患者来说，摘下口罩，意味着把生命交给了未知的风险。
但他们不在乎。
沈飞双手抓着铁窗的铁栏杆，眼眶通红。
囚车缓缓向前，沈飞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吕受益的妻子抱着孩子，站在路边。
孩子长大了不少，正好奇地看着周围。
女人红着眼眶，冲著囚车深深鞠了一躬。
刘牧师穿着那身旧西装，胸前挂著十字架，闭着眼睛，嘴唇微动，在做最后的祈祷。
刘思慧拉着女儿的手，眼泪混著雨水往下流。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拼命地挥手。
沈飞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突然，他的视线凝固了。
人群后方，一棵梧桐树下，站着两个人。
吕受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肩膀微微佝偻。
他旁边，彭浩顶着一头扎眼的黄毛，穿着那件破旧的夹克。
吕受益咧开嘴，露出那个标志性的、讨好又卑微的笑容。
彭浩双手插兜，下巴微扬，冲著沈飞挑了挑眉毛。
沈飞再也绷不住了。
他把头抵在铁栏杆上，嚎啕大哭。
赵长河坐在对面，偏过头去，抬手用力搓了搓脸。
囚车越开越远，病友们的身影渐渐模糊在雨幕中。
镜头缓缓拉升，越拉越高。
整条长街，黑压压的人群，孤独前行的囚车，全部被收入画框。
“咔！”
老唐抓着大喇叭嗷了一嗓子。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转过头看向坐在监视器后面的林星河。
林星河靠在折叠椅上，双眼通红。
“老板”老唐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
“杀青了。”
林星河吐出一口长气，他站起身，走到场地中央。
“各位！《我不是药神》正式杀青！”
短暂的沉默后，几千个群演互相拥抱，又哭又笑。
沈飞被人从囚车里拉了出来。
周小帅顶着那一头黄毛，直接扑到沈飞背上。
“勇哥！牛逼！”
苏宇也跑了过来，眼眶红红的，手里还拿着个橘子，一把塞进沈飞手里。
“勇哥，吃个橘子。”
沈飞看着手里的橘子，又看看苏宇和周小帅，破涕为笑。
他一把搂住两人的脖子，笑骂了一句。
“滚蛋！老子现在看见橘子就反胃。”
柳燕走过来，眼圈还是红的。
她没说话，只是张开双臂，给了沈飞一个大大的拥抱。
刘大炮揉着老腰凑过来，骂骂咧咧。
“哎哟喂，可算拍完了。老汉我这把骨头都要散架了。”
林星河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帮演员，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老唐凑到林星河身边，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老板，这片子要是上了院线，观众不得哭死在电影院里？”
林星河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水。
“哭死？那都是轻的。”
“我要让他们看完这部电影，半年都不敢吃橘子。”
老唐打了个寒颤。
“后期制作抓紧时间。”林星河拧紧瓶盖。
“剪辑、配乐这些工作，半个月内必须全部搞定。”
老唐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掉地上。
“半个月？老板，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啊！”
“少废话。档期我已经看好了，就定在下个月的暑期档。”
林星河看向沈飞他们。
“我不把这片子搞好一点，都特么对不起他们这帮疯子。”
几天后，各大网路平台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支预告片。
预告片的封面，只有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靠在破旧的面包车上抽烟。
标题只有五个字，《我不是药神》。
网友们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随手点开预告片。
画面一开始，是沈飞饰演的程勇，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