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像剔骨钢刀一样,狠狠刮在薛猛的禿瓢上。
他双手死死勒著韁绳,双腿拼命夹著马腹,马刺深深扎进马肉里。
“驾!快跑!驾!”
薛猛不敢回头,只觉得身后仿佛有万千厉鬼在追索。
风雪中,承天门那巍峨的红色城墙终於露了个头。
还没等这位三千营主帅喘上一口活气。
胯下的汗血宝马突然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哀鸣。
马腿一软,这匹日行千里的宝马直接在雪地里跪了下去。
“砰!”
战马一头栽倒,大口大口的白沫混著鲜血,从马嘴里喷薄而出。
它硬生生被那股幽冥威压嚇破了胆,跑断了气!
薛猛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像个破麻袋一样在青石板上滚了十几圈。
盔甲上的护心镜摔得粉碎,锋利的铁片扎进肉里。
他根本顾不上疼,手脚並用地从雪窝里爬起来。
“救命皇上救命啊!”
薛猛扯著漏风的嗓子嚎啕,跌跌撞撞地往金鑾殿的方向狂奔。
沿途的禁军侍卫全看傻了眼。
谁也不敢去拦这个满身是血、疯疯癲癲的大明悍將。
此时的金鑾殿內,地龙烧得正旺。
朱元璋坐在残破的龙椅上,手里端著杯热茶。
他强压著心头的焦躁,故作镇定地吹了吹茶沫子。
“算算时辰,薛猛这会儿该把那座破楼踏平了。”
老朱冷哼一声,扫了底下的群臣一眼。
“区区妖邪障眼法,在咱大明的三千营面前,就是一层纸!”
兵部尚书齐泰赶紧往前凑了两步,满脸堆笑。
“皇上圣明!三千营铁骑天下无敌,那几个装神弄鬼的妖人,估计早就被踩成肉泥了。”
群臣跟著连连附和,压抑的朝堂总算有了点活气。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琢磨待会儿怎么写贺表了。
大家正聊著。
“哐当!”
金鑾殿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寒风夹著雪花倒灌进来,吹得殿內的红烛一阵乱晃。
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直接摔过了高高的门槛。
顺著光滑的金砖,一路滑到了御阶底下。
在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印子。
满朝文武嚇得一哆嗦,马屁声瞬间卡在嗓子眼里。
朱元璋手里的茶盏“啪嗒”掉在桌上,茶水溅了一身。
“薛猛?”
老朱看清地上那颗熟悉的禿瓢,眼角狠狠一抽。
“你不是在带兵平叛吗!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薛猛抬起头,满脸是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位砍过无数北元韃子人头的猛將,现在哭得像个被人抢了糖的委屈孩子。
他手脚並用地爬上台阶,一把死死抱住朱元璋的龙靴。
“皇上!全没了!弟兄们全死了啊!”
薛猛嗓子哑得像吞了炭火,每一个字都带著绝望的颤音。
“那根本不是人!是怪物!是阴间的阎王爷!”
朱元璋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他一把揪住薛猛的衣领,將这魁梧的汉子提了起来,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你给咱把舌头捋直了说!三千营呢?你的红夷大炮呢!”
“没用!什么刀枪火炮都没用啊!”
薛猛疯狂摇头,眼里的恐惧满得要溢出来。
“门里头走出来两个三丈高的怪物,长著牛头马面!”
他拿手比划著名水桶粗细,手指抖得像是在弹棉花。
“那个马脸怪物,手里拿著那么粗的黑铁链子!”
“一鞭子甩过来,前排一百多个穿重甲的弟兄”
薛猛咽了口带血的唾沫,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连人带马,直接抽成了肉泥血雾!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找著啊!”
“放你娘的罗圈屁!”
老朱暴怒,反手一个耳光抽在薛猛脸上,打飞了他两颗后槽牙。
“三千铁骑是纸糊的吗!你就算是三千头猪,他砍也得砍上半天!”
薛猛捂著肿起半边高的脸,哭得更悽惨了。
“皇上,臣不敢扯谎啊!那牛头怪物拿钢叉砸了一下地。”
“青石板直接裂开一条大沟,冒出绿色的鬼火!”
“掉下去的几百个弟兄,眨眼间就烧成了灰烟,连惨叫都没喊完!”
薛猛死死抱住老朱的腿,指甲抠进龙袍里。
“三千营,大明最锋利的刀!”
“连半柱香都没撑过去,全军覆没了!”
这几句话砸下来。
整个金鑾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一个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刚才还拍马屁说三千营天下无敌的齐泰,此刻张著大嘴。
双眼往上一翻,身子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裤襠里迅速洇开一片水渍,散发出一股温热的尿骚味。
太常寺卿黄子澄死死捂著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