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夹著冰粒子,像刀片一样刮在朱元璋的脸上。
老朱跪在齐膝深的雪窝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的手里,死死捏著那个被烧得焦黑、面目全非的人头。
指甲抠进了发焦的皮肉里,流出黏糊糊的血水,他却浑然不觉。
“皇爷皇爷您鬆手吧”
王景宏在一旁哭得老泪纵横,想去掰开老朱的手,却被老朱一把推开。
老朱没有看王景宏。
那双布满死灰色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东宫偏殿的方向。
就在半个时辰前。
那扇紧闭的镇魂司大门后,传出老九那句比刀子还冷的话。
“在幽冥地府,肉身死了,才是折磨真正的开始。”
紧接著,他就被一阵阴风扇飞了。
昏死过去之前,他隱约看到。
东宫偏殿的废墟上空,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缝隙。
牛头马面提著锁链,从火海里,硬生生地扯出了朱允炆的生魂!
“那魂上还带著绿火啊”
老朱嘴唇哆嗦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谁控诉。
他亲眼看著自己最疼爱的太孙。
那个被他一刀砍了脑袋,以为能让他解脱的亲孙子。
生魂被锁链勒著脖子,在半空中发出比杀猪还要悽惨百倍的尖叫。
肉身死了,疼痛却被放大了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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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业火像附骨之蛆,死死缠在朱允炆的生魂上,继续灼烧著他的灵魂!
“下油锅还得炸上几百年”
老朱脑海里迴荡著沈长渊那冷酷无情的宣判。
这才是真正的求死不能啊!
你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
在活阎王面前,死亡只是另一场无间炼狱的门票!
“啊——!”
朱元璋突然仰起头,发出一声悽厉的惨笑。
他笑得比哭还要难看,眼泪混著血水糊满了那张老脸。
笑得连胃酸都吐了出来,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这辈子,算计了陈友谅,算计了满朝文武。
为了保全大明的正统,他甚至算计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可到头来呢?
他以为拿出一个废物的脑袋,就能换回大明的生机。
以为低个头,就能平息老九的怒火。
结果,他亲手杀孙的举动,不仅没有换来任何宽恕。
反而成了地府里,那些鬼差看猴戏的笑料!
“咱是个笑话咱这辈子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帝王心术。
在沈长渊那绝对的幽冥法则面前,就像是个三岁小孩在泥坑里摔跤。
被轻描淡写地,一脚碾成了粉末!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不仅要让你断子绝孙,还要让你知道,你引以为傲的一切,在人家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没了什么都没了”
老朱停止了惨笑。
他手一松。
“咕嚕嚕。”
朱允炆那颗焦黑的人头,从他手里滚落,掉在满是泥水的雪地里。
被一只过路的老鼠凑上去嗅了嗅。
老朱没有去捡。
他像一滩被抽乾了骨头的烂泥一样,瘫坐在镇魂司门前不远处的街角。
他的背彻底驼了。
那双曾经桀驁不驯、让天下人胆寒的虎目,此刻彻底失去了焦距。
变成了两潭死水。
这位大明开国的洪武大帝,彻底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皇爷!皇爷您振作一点啊!”
王景宏拼命摇晃著老朱的肩膀,老泪纵横。
“太子和太孙没了,可大明还在啊!您要是倒了,这天下就真的完了!”
“大明?”
老朱木然地转过头,看了王景宏一眼。
嘴角扯出一抹比纸还薄的苦笑。
“大明早就亡了。”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紫禁城。
那层象徵著皇权的金黄色琉璃瓦,此刻正被一层灰濛濛的死气笼罩著。
天空依然是惨白惨白的,没有一丝阳光。
城外的护城河水已经乾涸,露出了河底森白的枯骨。
空气里瀰漫著瘟疫的恶臭和腐尸的腥味。 这还是大明吗?
这就是个人间炼狱!
“扶咱回宫”
老朱闭上眼睛,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咱要回去看著这江山,怎么给老九陪葬”
几个侍卫七手八脚地把瘫软如泥的老朱扶起来。
没有龙輦,也没有软轿。
老朱拖著那条断腿,像个风烛残年的乞丐,一步一步,在风雪中朝著皇宫挪去。
背影淒凉,落寞。
再也没有了半点帝王的威风。
同一时间。
紫禁城,东宫废墟外。
朱棣和姚广孝站在一处隱蔽的角落里,冷眼看著老朱被太监扶走。
“王爷,老头子这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