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这些移民到吉打的华人要是知道他们一直在虔诚祭拜的拿督公居然是曾经害死珂娘的骑象大巫师,他们内心是什么想法。
大概是敬畏吧。
恐惧他,但又不得不供奉他。
在这片土地上,拿督公是本土的保护神,你不拜他,他便连最后一点馀地都不给你留,拜了,至少还有一丝苟安的念想。
不管现在的珂娘是当初的那位公主,还是所以公主为主导的执念聚合体,顾常明都当她是全新的个体珂娘。
想要带珂娘离开这片土地,回到泉州,顾常明势必会和拿督公产生冲突,免不了一战。
不知道为什么,暹罗的鬼神总是很情绪化,按照佛法的理论来讲,就是五毒炽盛。
跟这些鬼神只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必须要物理和道理双管齐下才能凑效。
那么问题来了,顾常明打得过拿督公这位生前能填海造陆的神灵吗?
要说怕,顾常明肯定是不怕的。
他对自己的上师有着绝对的信心,将其视为诸佛菩萨。
他坚信假若自己有无法解决的问题,作为自己三昧耶戒的见证者和授戒者,在顾常明没有成佛前,释空云大师绝对不会违背自己当初和顾常明立下的誓约,会真真切切护着他。
修行路上,上师本就是为弟子兜底、遮风挡雨的存在。
顾常明清楚,拿督公不是自己现阶段可以独立击败的神灵。
某种意义上讲,拿督公就是岛屿之主,他在和一座岛屿的意志作对。
为今之计,只能请上师释空云了。
顾常明心想。
顾常明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位将你请来这里的巫师,是不是让你给一位华人下了降头?”
好歹《南巫》大篇幅都是在讲阿燕辗转不同信仰、神明为救丈夫,从一开始的不信到不得不信。
同为华人,既然知道了,顾常明不介意帮他解除这次的困难。
“这————”
田伯娘的脸色有些为难:“那位暹罗巫师确实借用了我的力量给一个男人下了铁钉降,但是,诅咒已经放了出去,这就不是我能收回的,更何况————”
田伯娘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顾常明的脸色,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异常,心里松了口气,继续道:“更何况,这里毕竟不是暹罗本土,在尊者您面前的我不过是我本体一道小小的分灵,只有一位信徒祭祀,我的力量并没有强大到可以咒杀一个活人的程度,在那位巫师引用了我的力量下降头后,那位拿督公也插了一手————”
暹罗的降头师,施展降头的时候,都是以一位高位存在为力量来源,他们并没有独属于自己的力量,无法性命双修。
其中,比较典型的高位存在,就是像征自然界十二种动物的十二邪魔。
顾常明:
这位拿督公还真是对华人“爱”得深沉啊。
生前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弄死一船的华人,死后成神,哪怕被海外华人日复一日地祭拜,坑起人来也丝毫不手软,半分香火情面也不留。
也难怪那位伊斯兰巫师要求阿燕在将大榕树底下的降头施法媒介挖出来后,还要连拿督公的神象也一起沉入大海。
这位巫师早就看清了拿督公对华人移民的恶意。
拿督公作为土着神灵,也代表着当地土着居民对于外来移民的恶意。
一开始阿昌之所以会不小心打破阿南家的门,就是因为拿督公的神龛里出现了一条眼镜蛇,为了驱逐这条蛇,他才失手打坏阿昌家的门,和阿昌结怨,为后面的一系列祸事埋下了隐患。
很难说,这里面没有拿督公的引导。
理清所有前因后果,顾常明向田伯娘合掌作别,并未当即动身前往阿燕家中,主动出手化解阿昌身上的铁钉降。
根据电影里的时间线,阿昌坚持了至少两个月,都还活着好好的,如今也不过才过去了一天,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正好让阿昌认清拿督公的嘴脸,也让阿燕认清这片土地的生存法则神秘并非不存在,只有神秘才能对付神秘。
顾常明放下手中的毗那舍迦,让他进入河流。
娜迦天生统御水域,入海入河便能感知整片岛屿四通八达的地下暗河、水脉脉络。
顾常明让袖顺着水脉游走探查,暗中与执掌岛屿水土权柄的拿督公分庭抗礼,悄悄争夺这片土地水脉的掌控之力,提前布局,为日后可能爆发的对峙积攒筹码。
既然已经知道了真正的敌人是谁,顾常明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电影里那位出手帮助阿燕的伊斯兰巫师或许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哪怕没有亲自出手,而让阿燕一个凡人独自举行仪式,都能破除阿南嫂和拿督公联合施展的降头术,他的实力绝对不一般。
要知道就连珂娘也不能直接破除阿昌身上的降头术,仅仅只能从旁辅助。
但现在的问题是,顾常明不认识他,甚至连他住在哪都不知道————
不过没事,万能的阿来嫂知道,只是现在依旧入夜,他一个出家男性,不太方便孤身查找一位在家妇女,只能等天亮以后再去找她问路、引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