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寺內,金刚伏魔大阵的光芒已然黯淡,只余下满地狼藉与尚未散去的血煞之气。
摄摩腾望著圆嗔消失的方向,但却並未追击。
因为身侧的辩机,此刻正浑身颤抖,周身佛光紊乱。
身后那尊本该庄严的金刚法相,竟隱隱有些不稳。
“孽障!尔敢坏我佛门根基!”
摄摩腾顾不得调息体內翻涌的气血,转身一步便已至辩机身后。
“辩机!醒来!”
老僧双掌抵在辩机背心灵台穴上。
浑厚精纯的合道佛力,涌入辩机体內,镇压那躁动不安的心魔。
“万法皆空,心魔即幻!”
“守住灵台,莫要被那妖言惑眾乱了禪心!”
佛音灌耳,如黄钟大吕,震盪神魂。
辩机身躯剧震,眉心那一抹若隱若现的黑气,在浩荡佛力的冲刷下,终是不甘地消散。
片刻后,辩机那双迷茫空洞的眸子,逐渐恢復了清明。
原本紊乱的气息,也慢慢平復。
只是那张俊美如玉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
“主持”
辩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带著几分虚弱与愧疚。
“弟子有罪。”
摄摩腾闻言,却是並未怪罪。
“痴儿,你无罪。”
“墮佛宗贪嗔痴三佛,善於攻心,引动心魔,这本就是那这一脉最擅长的手段。
“你能在那等蛊惑下守住最后一丝清明,已是不易。”
此时,禪房外的古松树梢之上。
一阵夜风吹过,捲起几片枯黄松针。
那原本应该早已远遁千里的圆嗔,身形如鬼魅般,再次出现在树梢阴影之中。
他竟然並未离开!
笑面嗔佛把玩著那几颗白骨念珠,脸上掛著一抹慈悲笑容。
他目光幽幽,穿透窗欞,直直落在辩机身上。
“辩机师侄,莫要自责。”
圆嗔的声音飘忽不定,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直透人心。
“怀疑,才是觉悟的开始。”
“若心中无惑,何须修佛?”
“你若想通了,想看看真正的未来,想知道为何那斗战护法会死,为何这世道如此不公”
圆嗔手指轻弹,一颗白骨念珠化作流光,无声无息地落入禪房之內。
“七日后,神都城外三十里,慈云寺。”
“贪嗔痴三佛聚首,共演未来浮屠。”
“届时,未来佛国之中,自会有你一席之地。”
“记住,只能你一人前来。”
“过时不候。”
话音落下,圆嗔脚下那朵血煞黑莲骤然绽放。
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这一次,是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再无半点气息残留。
“妖孽!”
摄摩腾一掌击出,凌厉刚猛的劲气却是没有追上那血光。
但他终究没有追出去。
穷寇莫追,更何况还要护持刚刚稳住道心的辩机。
“主持。”
辩机缓缓站起身,动作缓慢而一丝不苟地整理著凌乱的僧袍。
此刻的他,神色已恢復了往日的清冷与平静。
仿佛方才那个心神失守、几欲入魔的人,並非是他。
“那妖僧所言之事,慈云寺之约”
辩机垂眼,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精光。
摄摩腾转过身,看著眼前这位佛门佛子,心中隱隱升起一股不安。
但他还是强压下心头悸动,面色凝重如水。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圆嗔虽然疯癲,但在这种大事上,绝不会无的放矢。” “若真如他所言,贪佛与痴佛已在路上,三佛聚首,神都必將大乱!”
老僧在禪房內来回踱步,九环锡杖撞击地面,发出清脆声响。
“慈云寺那是百年前的一座废弃古剎,因阴气太重早已荒废。”
“他们选在那里,定有图谋。”
辩机抬起头,目光清澈。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要通知大夏镇魔司?”
“不可!”
摄摩腾断然拒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镇魔司乃朝廷鹰犬,向来对我佛门心存芥蒂。”
“若是让他们知晓未来浮屠塔之事,必会藉机发难,甚至以此为藉口,彻底打压我白马寺。”
“此事,必须由我佛门內部解决!”
老僧停下脚步,目光望向皇宫方向,又缓缓移向那座巍峨的麒麟王府。
“圆嗔虽然是孽障,但他有一句话没说错。”
“未来浮屠塔的钥匙,绝不能落入邪佛之手。”
“那是开启『未来』的关键,亦是可能毁掉『现在』的祸根。”
摄摩腾深吸一口气,周身杀机隱现。
“麒麟王李知微”
“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佛门大计。”
“这把钥匙,只能由贫僧来保管。”
辩机闻言,眼神微微一凝,隨即双手合十,低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