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洛嘆了口气,神情带著点无奈。
看来,这老蛙八成脑子早被泡坏了。
长期浸泡在高毒醃製液里,虽然没死,但已经跟死差不多。
神经受损、意识紊乱、言语错乱。
一个泡烂的外交官?
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傢伙的外交官身份,以及他说的是真的。
乔坎寧却又开口,声音颤抖,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坚定。
“我说的是真的。”
他停了一拍,像是鼓起了所有气息。
“这样吧我们互相慰藉一下。您的鬼鮫鱼感比我高,能直接看到我的记忆。”
“慰藉?”段洛挑眉。
“知道仪式吧?”
“嗯。”段洛点头,尼罗教过他。
“首先,要握手,彼此认可。”
“这时,我的『鮫感』会和你的『蛙感』產生共鸣——那是天生的,不需语言。”
“然后,要交换体液。”
——“呸。”
段洛极其乾脆地往乔坎寧那只已经烂掉的蛙掌上吐了一口。
“好了,现在可以握了。”
他正要握手过去,却突然意识到——
自己没带“手”。
变出来的那种,不算。
乔坎寧愣了下,隨即笑了,那笑容里露出几乎掉光的牙齿。
“不愧是鬼鮫大人,总爱开玩笑。
“您下过深渊,觉醒了鬼化与神游特性,跟您进行慰藉没那么麻烦,我唱首歌,你听著就行。”
他低下头。
喉鳃鼓胀、震动,
一阵古老的曲调从气泡间流出。
那发音古怪,既像羊的鼻音,又像鯨歌在海沟深处迴荡。
段洛听不懂。
但下一瞬,他僵住了。
那旋律——他听过。
悼死的那一夜。
他坠入深渊,坠到最深处时——
黑暗里突然炸开一道震盪。
低沉的咏唱,从虚无深处浮起。
那声音微弱,却硬生生托住了他下坠的势头。
然后,是更多的声音。
百个、千个、万个——
无数声咏唱,从黑潮四面八方传来。
共鸣层层叠起,匯成炽热的海流,从深渊底部喷涌,將他托举——
那一刻,他重生,成了鬼鮫。
现实中,囚液微颤。
乔坎寧的歌声仍在继续。
气泡升腾、破碎,那旋律——与那一夜的咏唱一模一样。
段洛的鱼感,在不受控制地共鸣。
命盘忽然亮起一抹冷光。
界面层叠浮现。
原本只有尼罗那条线路——
【状態:单向慰藉】
【羈绊:三影】
此刻,又浮出一条闪烁的虚线。
末端悬著一个淡蓝图標,形似被深水拉扯的海螺,缓缓旋转,吐出微光。
【状態:族群慰藉】
光开始在液体中晃动。
段洛能感觉到,那股共鸣正顺著鱼感下潜。
像是某个古老意识,从时间的另一端,进入乔坎寧的记忆,缓缓睁眼。
段洛看见了——
年轻的乔坎寧,披著外交使者的仪典披风, 跪在一张照片前插香。
声音低沉而篤定:
“鬼鮫在上——”
“我已在夏联当差。”
“海陆联合协议既成,往后不再有战事。”
那张照片是似乎是张遗照。
鬼鮫的脸,跟他现在的头一模一样。
隨后画面开始跳闪。
隱约可见夏联龙旗的毁烧、海沟族的逃亡、以及九重狩潮掀起的第一股黑色巨浪。
船体断裂,乔坎寧隨残骸一道坠入深海。
——记忆,到此为止。
段洛骤然回神。
囚液依旧在震,歌声已经停止。
“看到了吗?”乔坎寧问道。
段洛缓缓睁眼,呼吸还不稳。
“我確实看到一些画面,那是你的记忆?”
“是的。”乔坎寧点头。
“我们海沟族的鱼感,本就是群体神经的延伸,当两名族裔彼此慰藉时,神经波会短暂共振。”
“你的鱼感等级比我高,可以越过感知层,直接读取我的记忆。”
段洛皱眉:“可你的记忆很乱,看不清楚。”
乔坎寧微微一笑。
气泡从他鳃间溢出,在囚液里层层上升,破裂成细白的碎沫。
“海沟族的鱼感曾经互相连结,匯聚成一座庞大的『神经之海』,那是我们的集群意识。”
“所有个体的记忆都会在那片海中被同步、存储、更新,像一台活体的生物伺服器。”
他顿了顿。
声音开始发颤,似在回忆,也似在哀悼。
“可如今,集群断裂神经海枯竭。
没有足够的『算力』,慰藉迴路就只能重组出支离的残片。”
他抬头,目光透过囚液望向某个不存在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