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哥来了?
可人呢?
老黄第一反应是站起来喊人。
第二反应是把屁股死死摁回凳子上。
不能喊。
段哥不现身,就是不想让人知道。
段哥最烦一堆人围上去喊口號,喊完还要敬礼,敬完礼还要抱抱贴贴,真闹起来,这顿早饭谁也別吃了,指不定还要被那些小屁孩缠著来一场烟花秀。
值勤渔军也没敢喊,只朝赵小云胸前的临时证扫了一眼,算是认过人,然后站回门边。
赵小云跟著段洛往里走,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从岗亭到食堂,人人都像没看见段哥。
他们的目光扫过来,落的全是自己,可段哥明明就走在他旁边。
赵小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正要问,段洛的声音先贴著“锅盘”里的私聊线传了过来。
他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的隱身状態。
赵小云惊讶,原来如此。
段洛没停脚,领著赵小云到了窗口前。
窗口后面,苕嫂正把一勺炸苕皮捞出油锅。
苕嫂的编制属於后勤军炊事组,不是渔军,没有鱼感体,也收不到鱼感信。她不知道段洛来了,只看见一个胸前掛著临时参访证的陌生少年站到窗口前。
她手里的漏勺停了一下。
临时参访证。
外圈证。
这孩子怎么进內圈食堂了?
苕嫂正要问,靠门那桌的老黄端起粥碗,假装继续喝粥,眼角朝这边递了个信號。
苕嫂看见了。
军区內务总管发话,那就別问。
她把漏勺往锅沿一磕,嘴上还是原来的嗓门。
“下一份!”
她把两碗海菜粥、四个包子、一盘炸苕皮推出来,又往盘子边多夹了两块咸鱼碎。
赵小云端起盘子,手心被热气烫了一下。
“我支付卡还没办”
苕嫂把勺子往锅沿一磕。
“记总管帐里,端走,后头还排著呢。”
赵小云愣了一下。
“总管是?”
苕嫂用勺柄朝门边一指。
赵小云顺著方向转过脸。
老黄正捧著粥碗坐在那里,见他望过来,便抬手招了招,脸上装得很平静,眼神却一直往他旁边那片空处飘。
赵小云一下明白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餐盘。
一份。
只有一份。
段哥还空著呢。
赵小云赶紧转回窗口,小声道:“再打一份。”
苕嫂手里的漏勺停在半空。
得寸进尺了还。
靠门那桌,老黄立刻咳了一声,端著粥碗朝苕嫂递了个眼色,又伸手比了个加量的手势。
苕嫂不解。
但照做。
她重新拿碗,盛了一大碗海菜粥,又夹了四个包子,炸苕皮也多装了一盘,最后往咸鱼碎上狠狠补了一勺。
“拿稳。”
赵小云两只手端著餐盘,热气扑到脸上,整个人都快被烫熟了。
锅盘里的私聊线又响了一下。
“过来坐。”
段洛坐在老黄旁边的那张空桌。
赵小云赶紧坐到对面,屁股刚碰凳子,又觉得自己跟段哥同桌是不是太冒犯,半抬著身子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食堂里没有人喊段哥。
只有几个渔军坐得比刚才端正了一点,喝粥的声音小了,夹咸鱼碎的筷子也规矩了不少。
段洛扫了一圈,心里还算满意。 孤就是吃个早饭,別搞得跟阅兵一样。
他把一只包子推到赵小云面前。
“坐。”
赵小云立刻坐实。
“吃。”
赵小云低头咬了一口包子。
包子还热,香气很足。他饿了一晚上,第一口咽下去,眼眶差点热起来。
段洛察觉到那点情绪,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別哭。
深潜者孤独恐惧症还在呢。
人家一哭,孤也容易跟著难受。
段洛赶紧咬了一口包子,把那点被牵出来的难受劲儿咽了回去。
孤术融合了屠影以后,又叠了一层凝气化形,外人眼里,他这边连人带餐盘都被一层淡淡气影压住,动静收得乾乾净净。
没人会看见一只包子自己飘起来,也没人会看见粥碗自己少了半口,最多觉得角落那张桌子光影有点暗,风从门缝里吹过,热气歪了一下,像哪路看不见的神仙顺手尝了口供桌上的香火。
旁边忽然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段洛转过脸,手里的包子停在餐盘上方,没有再往嘴边送。
一个小孩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穿著袖珍军服,帽子歪到耳边,嘴里叼著战术奶嘴,短腿跑得飞快。后面一个年轻母亲端著小碗追出来,粥在碗沿晃了几下,差点泼到她手背上。
“阿丟!回来!粥还没喝完!”
段洛听见名字,指尖收紧了些。
阿丟?
这个名字他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