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的塔瑞代表忽然开口，声音平板无波。
“坐标模糊。”
“你们上报前，尝试过任何形式的主动验证或精确定位吗？哪怕是非正式的。”
他的问题直接切入操作层面，带着军方特有的务实。
托比连忙摇头。
“没有，大人。”
“我的权限和手头的设备……只够做基础分析和初步溯源。”
“主动验证需要申请特殊频段发射许可，而且……在不确定信号性质的情况下，贸然发射可能违反接触条例。”
他回答得小心谨慎，生怕被误解为玩忽职守或越权。
塔瑞代表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没再说话，似乎只是确认了这个环节。
托比说完，房间里又静了片刻。
图卡代表那岩石般的脸庞终于微微转向他，厚重的眼皮抬了抬，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山体移动般的质感。
“笨拙，这个判断，后来影响了你对信号来源文明阶段的推测么？”
托比感到压力更大了，他努力组织语言。
“是……是的，大人。”
“后来、后来分析出摇篮文明特征时，我……我就更觉得，那信号可能不是成熟的说话，更象是在……在摸索怎么发出声音。”
“就象报告里推测的，他们可能刚刚具备深空探测能力，第一次尝试把信号送出来，还不太熟练。”
一直带着温和笑容的塞拉代表基拉赫，轻轻点了点头，指尖依旧在扶手上规律地轻点，象是在思考。
“摸索声音的孩子……这个意象很生动，托比技术员。”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哈克，笑容里多了一丝探究。
“哈克队长，在你的经验里，这种摸索阶段，通常意味着什么？”
“我指的是……在星盟过往的记录里，这类文明对外界的感知大概在什么水平？”
哈克被问得一愣，他哪研究过这个。
“这个……大人，我就是个大老粗巡逻的，真没细琢磨过这些理论。”
他实话实说，脸上堆起些窘迫。
“按我瞎猜啊，都还不会好好说话，那估计……听也够呛？可能连咱们星盟常规的公共广播频段都未必能接收到，更别说理解了。”
“他们大概……就自己窝里有点响动吧。”
莱诺奇的年轻代表佐拉似乎对哈克这种粗浅但直接的“瞎猜”很感兴趣，她身体前倾，眼睛亮亮的。
“窝里的响动？你的意思是，他们的活动范围可能还非常局限？甚至……可能都还没意识到自己发出的信号已经被外部截获？”
“肯、肯定是不知道啊！”
哈克觉得这问题简直明摆着。
“这新生的文明，他们发出来的信号，估计就跟扔了个小石子进黑洞似的，自己都听不见回响，哪能知道外面天翻地复了。”
一直像雕塑般沉默的图卡代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类似岩石摩擦的“恩”声，缓缓道。
“那么，在你们最初发现信号异常，到最终上报的这段时间里，尤其是信号被海盗截获这个可能性浮现后，你们是否讨论过，这个未受保护的文明，可能面临的最直接威胁是什么？除了海盗本身。”
这个问题让托比和哈克同时感到一阵寒意。
哈克舔了舔嘴唇，眼神有点飘忽，他当时满脑子是“外快”和“宝藏”，哪想过什么文明存续的威胁。
托比则回想起自己在工作室里，盯着那个被解析出来的坐标时，后背发凉的感觉。
托比声音低了下去。
“我们……讨论过一点。主要是后来，解析出可能是摇篮文明之后。”
“队长当时说……说海盗捂住的不是金子，是炸弹。”
“我们觉得……觉得如果海盗真的盯上了那里，那……那这个文明，在星盟的观察员或者任何正式保护抵达之前，可能就象……就象没上锁的仓库，摆在饿疯了的野狗鼻子底下。”
他说得有些艰难，尽量不用太残酷的词汇，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塔瑞代表冰冷的目光扫过两人。
“所以，你们清楚情况的紧急性。”
“上报之后，是否有过任何个人层面的……后续关注？”
“或者，听到过什么非正式的、关于该星域异常活动增多的风声？”
哈克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肌肉微微抽动，连忙摆手。
“没有！绝对没有，大人！”
“上报完我们就按规矩该干嘛干嘛了，巡逻、回港、休息……那种地方的消息，我们这种底层哪够得着。”
他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额角却有点细微的汗意。
托比也赶紧摇头附和，心里却莫名有点虚，尽管他确实没再关注，也没听到什么风声。
基拉赫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那不变的笑容似乎深邃了一点，但没再追问。
“感谢你们的坦诚，这些细节对我们理解情况很有帮助。”
“很好的分享。”
“谢谢二位，今天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