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内部，主货舱兼乘客区挤满了刚刚登舰的人们。
低沉的引擎嗡鸣和船体偶尔擦过废墟碎屑的刮擦声，让紧张的气氛凝固在空气里。
陈静穿行在人群中，他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淅，压过了那些压抑的抽泣和不安的窃语。
“我们已经离开最危险的局域，”他停在一位抱着孩子的母亲身旁，手掌轻轻按了按孩子的头顶，动作短暂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飞船有伪装技术，只要保持安静，我们很快就能出去。”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与其中一些人对视，微微点头。
没有冗长的保证，没有虚浮的鼓励，只是用行动和简短话语传递着秩序仍在的信号。
待人群的情绪被这无声的权威勉强压制，不再有骚动的迹象，他才转身，沿着狭窄的信道，快步走向舰桥。
舰桥的空间比想象中更为紧凑，主视野窗外是飞速掠过的、破碎的千星之城景象，时而陷入深沉的建筑阴影，时而暴露在弥漫烟尘的暗红天光下。
各种控制台的光晕映照出几张紧绷的人类面孔。
中央指挥席上，一个身形瘦削、穿着便装飞行夹克的男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交错的多幅态势屏幕，手指不时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调整着飞行路径。
“保持第三号阴影走廊，偏航角再修正零点五度……对，就这样，贴着左边那个穹顶的断裂面过去。”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语速很快。
陈静走到他侧后方。
“舰长。”
男人，夜枭号的舰长，闻声迅速侧过头，目光在陈静脸上停留了一瞬，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注意力立刻又回到了屏幕上。
“陈大使。”
“请找位置固定自己，我们还没脱离扫描网。”
“这帮铁疙瘩的主动探测脉冲密度高得不正常，幸亏这船外壳和引擎喷口处理过，吸收和散射效果不错，只要不撞上它们的直接视界或者被大功率雷达照个正着，溜过去的机会很大。”
陈静依言抓住一旁固定在舱壁上的扶手，视线也投向主屏幕。
代表夜枭号的绿色光点，正在由建筑轮廓线模拟出的复杂阴影信道中缓缓移动，周围散布着许多闪铄的红色光点，那是已被标记的智械战舰大致活动局域，彼此间存在着明显的空隙。
“我们利用了莱诺奇那边弄来的部分频率偏移和外形模糊技术，对常规扫描有一定欺骗性。”
舰长一边操作，一边低声解释，更象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但不能完全依赖这个。”
“它们战舰之间的数据链太快，一旦某个节点发现异常，围上来的速度会超乎想象。”
“所以……我们得跟它们玩捉迷藏，靠这些破烂楼房的影子。”
飞船又一次轻盈地侧身，滑入两座严重受损、相互倚靠的巨型结构体形成的狭窄三角阴影区。
窗外瞬间暗了下来，只有控制台的微光勾勒出舰长凝重的侧脸。
“路线规划是绕开主要交战区，从辅助港区的废弃维修信道缝隙钻出去，那边结构复杂，残骸多，智械的大船一般不会把触角伸得太细。”
舰长说着，快速瞥了一眼另一块显示外部光学拼接影象的屏幕。
画面里，庞大的智械战舰如同悬浮的山峦，在更远处的空域缓缓移动，炮口偶尔亮起，将毁灭倾泻向早已沉默的目标。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艰难的预定计划进行。
夜枭号象一尾谨慎的游鱼，在钢铁与火焰的丛林里穿梭，巧妙地避开上方掠食者的主要感知范围。
然而，致命的疏忽往往发生在视线之外。
就在夜枭号即将拐出一片由倒塌的星际商贸中心主体框架构成的巨大阴影，准备借助一段半埋在地下的输送管廊残骸做掩护，进入相对开阔但建筑物更密集的港区边缘时
下方，一处原本是景观广场、此刻遍布瓦砾和融化金属的地面，一队智械地面部队恰好执行到此处的清扫指令。
它们的外形如同多足的金属甲虫，背部侦测器稳定地旋转着。
夜枭号为了利用管廊的高度和角度，在这一刻不得不将船体底部短暂地暴露在阴影边缘较为明亮的背景光下。
这个瞬间，对于依赖精密逻辑和光学观测补盲的智械地面单位而言，足够了。
其中一台地面单位头部的多频谱传感器捕捉到了上方那个快速移动、与周围残骸背景略有差异的深灰色轮廓。
几乎在捕捉到影象的毫秒内，数据比对完成。
非已知星盟在该局域残存飞行器型号，非自然坠落物运动轨迹，符合隐蔽飞行器特征。
警报信息没有通过可能存在延迟或拦截风险的广义数据链，而是经由短距、高优先级的定向脉冲，直接上载给了正在该局域上方巡逻、且处于最佳拦截位置的三艘智械突击舰。
舰桥内，刺耳的被动预警警报陡然炸响！
“被锁定了！光学观测源，下方地面单位！”
一名监控传感器屏幕的操